
煮夫生涯(166)
对号入座和月白风清
曹利君著
上车找座位号引起的又是一阵子小小的忙乱。
和站台上找哪一节车厢比,这忙乱就不是忙乱。更多的是心闲气定,有点儿骑马找马的味道。你看见他和走在你前面找座位号的人都在车厢过道上边走边伸长了脖颈,拿眼睛左右挲摩。和刚才站台上加快脚步踅摸找车厢不大一样,刚才那费的是脚力,而现在这费的是眼神儿。
给你另一个感觉是这乘坐高铁的人好像不是要出远门而是在市内乘坐某辆公交客车。人们不再像过去几十年前那样一出门就手提重物背包摞伞式的隆重沉重。那时候乘坐普快列车的人们急于找到车厢座位号心里的小算盘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先上车就可以先把身背肩扛的一大堆东西都放在离自己头上最近的行李架上或者餐桌板上和座位下面。现在看来真得不用了,一机在手一卡在手,要什么没有呢?这毫无疑问是现代人在出行方面的一个巨大变化。你和他走在城际间的高铁列车上,不如说是走在生活的这个巨大变化里。这种巨大的变化因为其巨大,往往叫置身其中的人浑然不觉呢。
可是,今天不知道你动了哪根筋想到这上头来了。
以至于他招呼你找到座位号了,你站在那里还是有些愣怔。直到他又说了一遍,你才注意到你和他坐在这一排座位上你俩的座位号都不靠窗户。你坐在中间,他的座位号在外面,靠近过道。靠窗户那个座位,已经端坐一位身穿白衫脸也抹得很白的中年女人。
你在犹豫要不要立马挨着女人坐下。
看这女人把自己打扮得月白风清,体积却跟他一样粗壮庞大。他瞥了一眼这女人,没在靠通道这个位置坐下,而是走到后面一排座位坐下。后面这两排座位暂时还没有来人。他说他得坐正座,不能倒背着脸子。他还说靠窗户那个正座得留给你。你爱拍照爱看车窗外面的风景。
总而言之,他说是你弟,这时候作风细致得俨然就是兄长。他把什么细节都考虑到了。在他面前,你倒像个弟弟很少出远门也没什么经见的弟弟。
这叫你一时间大为感慨!
你还是拒绝了这弟弟的好意,把双肩包放到行李架上之后,顺势坐了下来,既没到他说的后排靠窗户那个座位,也没坐到自己的座位号上,而是隔了一个号,坐到他应该坐却没坐的座位号上。
如果来人找座他回来的话,你就往里面串一下挨着月白风清坐好啦。
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你坐到挨着窗户那个位置,来人找座你再回到自己座位号,而这个座位已经坐了别人,那就免不了要费一番口舌。多年的经验告诉你,出门在外更要守规矩,这样才能做到人人挂在嘴边上的那句话注意安全一路平安。出门在外很多是非的引发,常常因为某个瞬间的破格闪念。
想不到你的这个选择,此时此刻,引得两个人的不快。
先是里边靠窗坐着的月白风清(真不知道她是谁家的姑奶奶)就用月白风清来美其名曰吧,月白风清朝你看了一眼。这一眼的内容准确无误地写着不屑和鄙夷。好像在说瞧你那德行到这装模做样来了明知道咱俩号挨着还不稀罕挨我坐隔一个号坐你什么意思呀!
月白风清从座位上欠起身子,用手捋了下咖色过膝裙重新坐下后,一路上没再看你。她开始摆弄手机,不停地微信语聊,声音很低,听不清聊的都是什么玩意儿。这裙子咖色的确颜色不错,和白色皮肤风衣很搭,只是下面穿着的肉色裤袜显得颜色上有点跳。大地庄稼苗儿虽然出来了,但是还没封垄。这肉色裤袜就显得浅,穿得有点早了。
一个疑问是,月白风清出门什么东西都没带,比你和他都潇洒。到沈阳北下车出站后,你在等车的时候,才从她给别人打手机说话的内容上,弄明白了她是来参加一款产品的销售培训。
应该是这款产品的某地区代理吧。
你后来跟他交流对月白风清的印象,他说这种人现在很多,到处跑来跑去,到哪儿都是开会都是培训,一副日理万机的样子。
听他这么说,你就笑了,说道:
还是弟弟厉害,阅人无数,什么都知道啊。哥哥我就孤陋寡闻,跟刘姥姥进大观园差不多,瞅啥都新鲜。
不是说两个人对你坐那个座位不大高兴吗,一个是月白风清,这另一个就是他了。
他说你不挨着他坐,就没法给他照相。没法照相,就没法往微信里传递他出行的信息。他得叫他那些朋友知道他来沈阳了,在高铁上呢。
这很容易啊。你听他这么说,就起身拿出手机给他一顿乱拍,并告诉他,说道:
咱俩前后座斜吊角拍出来的照片更好看!
他听了这才不怪。
不怪是不怪。他就从对号入座这件事情上,对你有个评价,什么评价呢?
大哥你这人干啥太认真!
又说道:
你都退休了,用不着这么认真嘛!(待续)
2019年6月7日农历五月初五 端午节 写在长春于家沟

作者简介:
曹利君,现居长春。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全民阅读协会理事。曾在农村、学校、工业地质部门、城区街道和机关工作。1981年春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结集有《心在流浪》《行走美利坚》《朋友风一样》《无边的倒影》。东北老派男人,抱猫汉子,喜欢原色生活,行走梦里梦外,讲述朋友们的故事。
邮箱:cljun1957@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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