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里的蔬菜

池墨

1. 菲

萝卜是我们最常见的蔬菜之一，因为常见，因此，无论大人小孩，对它都非常熟悉。不过，在《诗经》里，萝卜不叫萝卜，叫菲。萝卜叫菲，这是多么文艺，多么富有诗意的名字？！看来，萝卜虽然常见，人家也不是俗物呢！

诗经《风•邶风•谷风》里说：“习习谷风，以阴以雨。黾勉同心，不宜有怒。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德音莫违，及尔同死。”什么意思呢？这句诗的意思是：山谷来风迅又猛，阴云密布大雨倾。夫妻共勉结同心，不该动怒不相容。采摘萝卜和蔓青，难道要叶不要根?往日良言休抛弃，到最后与你一起同死。

《邶风•谷风》是一首弃妇诗，写的是一个被抛弃的女子满含哀怨，诉说丈夫的不是，希望丈夫能够回心转意，夫妻重归于好。你看，女子用“采葑采菲，无以下体”来比喻自己。葑是蔓菁，很多地方称其为芣蓝，菲是萝卜。下体指芣蓝和萝卜的根。芣蓝和萝卜这两种植物的果实都在根部，是人们食用的部分。至于叶和茎，农村人一般会拿来喂猪。也就是说，芣蓝和萝卜的真正价值正是在于根部，但是，负心的丈夫却恰恰丢弃了最有价值的部分，可谓是“有眼不识泰山”了。其实，“采葑采菲，无以下体”遭受损失的还是那位丈夫，被抛弃的女子真的十分无辜啊！

回到正题，我们还是来说说今天的主角菲，也就是萝卜。作为土生土长的植物，各地对萝卜的叫法不同，就像农村的孩子也会有很多诨名一样，萝卜也有许多别名。比如芦 、芦萉、芦菔、荠根、罗服、萝瓝、雹葖、紫菘、紫花菘、温菘、萝苗、楚菘、秦菘、土酥、葖子、萝白、葖、萝葍、菜头、地灯笼、寿星头等等。萝卜这么多的小名，真让人记不住啊！其实岂止是萝卜，还有许许多多的植物，可都是有无数个小名的呢。不过，古人就是这么一个脾性，一个植物，非要为它起多少个名字。

不过，萝卜名字虽多，却都不及“菲”这个名字有文艺范。你看，荠根多土？菜头多俗？寿星头更是不伦不类。菲，就一个字，既文艺，又有诗意，也让小小的萝卜变得价值不菲！

萝卜不仅可以作为蔬菜食用，它的种子、鲜根、枯根、叶皆可入药，种子可消食化痰;鲜根可止渴、助消化；枯根可以利二便;叶可治初痢。看来，萝卜全身都是宝啊！

在《诗经》里，萝卜也是被比作有价值之物的。“采葑采菲，无以下体”，这个女子，可是将自己比喻成葑和菲的，或者说，这个女子是将葑和菲比喻成自己的。古人以物喻人也还好，以人喻物也好，都体现了萝卜的价值！

2. 葑

“采葑采菲，无以下体。”——《风•邶风•谷风》

诗经《邶风•谷风》里提到的葑是蔓菁，菲是萝卜。这句诗的意思是：采摘萝卜和蔓青，难道不要它们的根吗?萝卜和蔓青都是根茎植物，它们的食用价值就在于根茎。因此，采摘萝卜和蔓青但是却不要的根做法，显然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说得再不好听一点，就是不识货！

蔓菁，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女孩子的名字，让人想到青春、温柔、靓丽。不过，蔓菁可不是哪位女孩子，而是一种植物的名字。这种植物在今天也非常普遍，它就是我们所说的芣蓝，是一种常见的蔬菜，《诗经》里称葑。

蔓菁又名芜菁、九英菘、合掌菜、结头菜、芥蓝、擘蓝、茄连、撤蓝、玉蔓青等。它最通俗的名字就是大头菜。植物真是可爱极了，名字那么文艺那么温柔，让人浮想联翩。而多少植物看名字让人不识庐山真面目，不过，等到真正揭开它们的真面目的时候，往往让人恍然大悟或哑然失笑。哦，原来它就是我们常见的植物啊！蔓菁也一样，这么好听的名字，原来就是我们常见的芣蓝啊！

对于蔓菁，医学家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是这样说的:“六月种者，根大而叶蠹，八月种者，叶美而根小。惟七月初种者根叶俱良。”由此看来，蔓菁最佳种植季节应该是七月，可以同时收获根和叶。不过，今天的我们食用的主要是蔓菁的根，按照“六月种者，根大而叶蠹”，我们最好在六月种植蔓菁，可以收获更优质的根茎。

小时候，农村很穷，经常饥一顿饱一顿。那时候，蔓菁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芣蓝就变成了我们的最爱。芣蓝的外皮长着一层蜡质，看起来很皮实。一个嫩嫩的芣蓝，用刀子削掉它的外皮，就可以生吃了。生的芣蓝味道有点甜，甜中还带点麻辣，饿的时候可以充饥。

据说，蔓菁在古代，是被人们作为美味食用的。《吕氏春秋·本味篇》中就称蔓菁为“菜之美肴”。你看，古人可是把蔓菁当作美味佳肴的。《广群芳谱·蔬谱》则说蔓菁“四时皆有，四时可食”。蔓菁一年四季都有，那么怎么吃呢？《广群芳谱·蔬谱》说：“春食苗，初夏食心（亦称为台），秋食茎，秋冬食根。”就是说蔓菁的苗、台、茎、根等均可食用，只不过根据季节的不同，而食用蔓菁不同的部位。《广群芳谱·蔬谱》又说，“数口之家，亦可终岁足蔬。”就是说，家里人口多的人家，可以一年到头当作蔬菜吃。

你看，蔓菁是多好的植物，它可以被古人常年当作主蔬，使人类得以繁衍生息。如此美好的植物，难怪《诗经》里的那位女子将自己比喻成蔓菁，人家可是货真价实的植物，是古人生活必备呢！

由于蔓菁的食用价值，历代诗人对其也大加赞誉，唐诗人韩愈有诗云：“黄黄芜菁花，桃李事已退”。同样是唐代诗人元稹则赋诗曰:“三春已暮桃李伤，棠梨花白蔓菁黄”。 你看，棠梨花白蔓菁黄，诗人对蔓菁的喜爱尽在其中。

作为乡村田园植物，蔓菁习惯了安淡平和，它一直在乡野生长，与大自然是那么亲和。而在《诗经》里，蔓菁也是让女人引以为自豪的植物哩！

3. 瓜

瓜是一个比较笼统的概念，并不是指哪一种具体的植物。瓜一般指的是蔓生植物所结的球形或椭圆形果实，有蔬瓜、果瓜之分。我们常见的蔬瓜有冬瓜、南瓜、苦瓜等，果瓜有西瓜、黄瓜、酥瓜、香瓜等。

瓜也是我们常吃的蔬菜。在《《诗经》中，《风·豳风·七月》是一首先秦时代的华夏族民歌。此诗反映了周代早期的农业生产情况和农民的日常生活情况，具有非常重要的历史价值和农业生产价值。《豳风·七月》里提到了很多植物，季节特点非常明显。比如“六月食郁及薁，七月亨葵及菽，八月剥枣，十月获稻”，告诉人们六月开始吃李和葡萄，七月煮葵又煮豆。八月开始打红枣，十月下田收稻谷。又比如“七月食瓜，八月断壶，九月叔苴，采荼薪樗”，告诉人们七月里面可吃瓜，八月到来摘葫芦。九月拾起秋麻子，采摘苦菜砍新柴。还有“十月纳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麦”，告诉人们到了十月开始收割庄稼了，黍、稷、早稻和晚稻，粟、麻、豆、麦等全部收割归仓。

读完《豳风·七月》，我们基本就了解掌握了这些植物的生长和收获情况。可以说，《豳风·七月》是一首非常具有指导意义和实用价值的农业生产诗歌。里面提到“七月食瓜”，基本概括了瓜蔬类的成熟时期。夏季是瓜蔬类下来的季节，在这个时候，我们可以吃到西瓜、黄瓜、酥瓜、香瓜、南瓜、苦瓜等瓜类。对，《诗经》说得一点也没错，这就是古人的智慧！

《诗经》里另一首《雅·小雅·信南山》里也提到了瓜：“中田有庐，疆埸有瓜。”意思是大田中间有居住的房屋，田埂边长着瓜类菜蔬。这句诗就像是一幅素描画，让人联想起一片田地中间，盖着一个茅草屋，四周种植的都是瓜类。古人所说的瓜类不太可能是西瓜，因为西瓜现在虽然在各地均有栽培，而且品种很多，但是，西瓜是金、元时期才开始传入中国的，《诗经》里的古人应该还没见到过西瓜是什么样。不过，我们也没有必要追究那时候古人种植的是什么瓜，只要知道是瓜类植物就行了。

由于瓜是蔓生植物，因此，有一句成语叫顺藤摸瓜，意思是顺着瓜藤就一定能找到瓜。后来被比喻按照某个线索就能查究到事情的原委。在《雅·大雅·棉》里，则以瓜的生长来比喻人的兴盛：“绵绵瓜瓞，民之初生，自土沮漆”。这里的瓞是指小瓜。这首诗记录的是周人追随周王族迁徙的史实，诗的意思是：从小瓜到大瓜生长绵延不绝，周人刚刚兴起之时，从社河边迁到沮河和漆河边。

瓜类作为最常见的果蔬，丰富了古人的“菜篮子”，尽管古人可能没有“菜篮子”之说。时至今日，瓜类的品种更加丰富了，品质也变得更加得好了。人们吃瓜也开始挑三拣四了，个头小的不要，外形难看的不要，口感差的不要，看不顺眼的不要。无辜的瓜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们说三道四，任由人们挑来拣去。

瓜们想想心里可真气啊，今天的人们太难伺候了，哪像古人，吃东西都不知道拣嘴，是遇到什么吃什么。这也难怪啊，古人食物那么少，饥一顿饱一顿，哪里还顾得上挑三拣四啊？！

想想也是，还是今天的人们幸福，吃不愁穿不愁玩不愁，但古人可就没有今人这样的福分了！

4. 瓜苦

《诗经》所说的瓜苦，就是今天我们所说的苦瓜。

在《诗经》里，有不少倒装句式。瓜苦，苦瓜，这也是典型的倒装句式呢。你看，汉字的演变多么奇妙？只是换了一个位置，叫法不同，但是，所指的植物没变。

《风•豳风•东山》里说：“有敦瓜苦，烝在栗薪。自我不见，于今三年。”敦是古时的一种盛器，这句诗的意思是：有一敦的苦瓜，放在在柴堆没人管。自我离家不见，至今已经整整三年。

苦瓜，外形酷似黄瓜，但是因为表面长满瘤状物，又酷似癞葡萄。癞葡萄也是葫芦科的一种蔓生植物，医学上称山苦瓜。在《诗经》里，有时候一种植物会有好几个名称，或者一种名称可以对应好几种植物。因此，也有解释称瓜苦指的是葫芦。不过，笔者更倾向于瓜苦是苦瓜的解释。因为苦是苦瓜独有的特征，还有什么葫芦科植物的名字是带“苦”字的呢？而苦瓜是葫芦科苦瓜属植物，它与葫芦是近亲，所以，说“有敦瓜苦”里的瓜苦是苦瓜，应该是有道理的。

对于苦瓜名字的由来，医学家李时珍是这样说的∶“苦以味名。瓜及荔枝、葡萄，皆以实及茎、叶相似得名。”李时珍说，苦瓜因为其味苦而得名，它的果实外形像荔枝、葡萄，且茎、叶都和荔枝、葡萄相似。

 苦瓜具有养颜嫩肤、养血滋肝、降血糖的作用，常吃苦瓜能增强皮层活力，使皮肤变得细嫩健美。苦瓜的特点是生则性寒，熟则性温。生食清暑泻火，解热除烦；熟食养血滋肝，润脾补肾。在追求养生的今天，苦瓜深受人们喜爱，清炒苦瓜成为餐桌上常见的一道菜，而凉拌苦瓜也是深受人们的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