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形的弹痕

逯富红

“二战”期间，为了加强对战机的防护，英美军方调查了作战后幸存飞机上弹痕的分布，决定哪里弹痕多就加强哪里。然而统计学家沃德力排众议，指出更应该注意弹痕少的部位，因为这些部位受到重创的战机，很难有机会返航，而这部分数据被忽略了，事实证明，沃德是正确的。

按正常逻辑，哪儿有弹痕，就在哪儿修补加固，似乎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但统计学家沃德，却能独辟蹊径，由看得见的弹痕联想到看不见的弹痕。并由此得出结论：有弹痕的战机，虽然被击中过，但却能幸存返航，说明这些部位对战机安全来说，影响并不就很大。相反，那些在战场上不幸坠毁，以致连残骸都难得一见者，它们所遭受的才是致命的重击。所以，应该加固防护的，并不是看见弹痕的这些部位，而是看不见的相反之处。

无独有偶，中国古代寓言《扁鹊见蔡恒公》中，也有类似道理。扁鹊三见蔡恒公，第一次说其病在皮肤，汤熨可治；第二次说其病在肌肉，针石可治；第三次说其病在肠胃，针刺可治。但每次，蔡恒公非但不听，甚至还以为扁鹊是在自作聪明，因此大为不悦。直到最后病情发作，才想到要找扁鹊。可惜此时，早已病入骨髓，综使神医下凡，也救他不了。

固执自负的蔡恒公，只凭借一时的自我感觉良好，就冒然断定身体安然无恙，结果讳疾忌医，枉送了性命。看来他虽贵为天子，却也和普通人一样囿于庸俗、目光短浅。而神医扁鹊，从见蔡恒公第一眼起，就对潜伏其身的疾病明确指出，并根据实际情况提出具体治疗措施，足以显示其眼力的敏锐和医术的高超。

联系到生活实际，我们并不难发现，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一些谁都能看得到的东西，只是无关紧要的表象。而相反，那些隐藏其中，看不见的东西，往往才是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因素。沃德与扁鹊，他们超越常人的高明之处，就在于能将自己置身思维定势的怪圈之外，透过表象，深入到事物的本质所在。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之所以永远只能做一个普通的芸芸众生，而成不了沃德和扁鹊。其原因也就在于，平时只会止步于表面浮光掠影的观察感知，而不能更进一步，深入事物内部做全面细致的分析思考。

由此可见，现实当中，面对具体的个案和现象。我们不能只满足于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在显而易见的 “显性弹孔”面前浅尝辄止。而更要从一个研究者的立场出发，深入其中洞察秋毫，发现最具价值的“隐形弹痕”。这样，才能找到症结所在，因病下药，制定相应的解决方案。其实，好多时候，我们所急需的，并不是浮光掠影的锦上添花，而是深度思考的雪中送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