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琦瑶之“恨”

 ——读王安忆《长恨歌》有感

张从荣

许是天热，许是心闹，或是浮躁，那些理性的粗狂豪放的文字过了眼却没入心，反是王安忆的《长恨歌》，那细腻哀婉夹着见地又带着真情实感娓娓道来的叙述触碰了心弦，散文般的文字让人一点点的静下心来融入故事去目睹王琦瑶跌宕起伏的经历平生，仿佛自己也跟着过了一生似的。结局的不尽人意让人如鲠在喉，难过充满着胸腔却无法排解，像昨晚那黑压压的一片云，眼看山雨欲来愣是没有一滴雨，只能凉风阵阵撩人心。我在声声的叹息里码下这些许矫情。

《长恨歌》，长是形容词，歌是一曲如泣如诉的悲歌，至于这恨，若做遗憾讲，王琦瑶的一生是有许多遗憾的。她遗憾自己出生在上海的小弄堂里；遗憾自己片场里初次试镜落选；遗憾刊登的那张照片有点小家碧玉；遗憾和吴佩珍的友情不似从前；遗憾和程先生，蒋丽莉他们三人间兜兜转转各自分散； 遗憾爱丽丝公寓墙上的光影太快又太慢，等待太长相聚太短；遗憾自己当主角被众星捧月花团拥簇的日子太快流散；遗憾和康明逊旗鼓相当的试探再试探还是自己败下阵来带着妥协心甘情愿把一切承担；遗憾女儿薇薇不贴心又做事简单；遗憾自己的心已活泛无奈美人迟暮步入老年；遗憾她一生的时光是孤独寂寥半隐居占去大半。纵然她如谜如史如智还是没料到竟死于被他人杀害。长久以来低调生存的定心丸源于那个精致木盒，也因保护那盒子里维持一生生活的金条而命丧黄泉。一生的跌宕起伏就停留在那个狂欢后的黑夜，一生的命运多舛就终于那个叫长脚的手中，一生的故事就那样带着不甘反抗和孤独慢慢拉下帷幕。

  这恨倘若作怨恨来讲，她哽恨过片场那个导演对她的淘汰，正是从这里她的人生开始发生微妙变化，偏离普通人的正轨，以致她做出了第一个错误选择后不可避免地铸成一生命运多舛的大错。她怨恨过那种寄人篱下的孤寂感恨不能逃离任人摆弄的束缚；嗔恨过李主任的来去匆匆；恼恨过母亲对她的羞辱责骂；怨恨过严师母故意通风报信棒打鸳鸯；恋恨过康明逊的软弱无奈；埋怨过萨沙的无赖；有那么一刻她猜恨过老克腊和张永红的斗嘴，苦恨过自己的青春昭华不在。对女儿薇薇则是恨铁不成钢，二分互相恨嫌八分相依为命。可是天命之年的她还是难逃劫数被杀害饮恨而终抱恨黄泉， 结束了她那雨愁烟恨今愁古恨万恨千愁千愁万恨。

  王琦瑶起起落落落寞寂寥的一生里，遗憾中掺杂着复杂的怨恨，怨恨里是事不遂心的遗恨。从弄堂的平凡到上海淑媛，她声名鹊起无限风光。自离开爱丽丝公寓后，她优雅安静的活着，像是一部有生命的史书，也像是一个谜。她深深浅浅地回味着曾经的繁华绮梦，在凄清里经营热闹也为别人营造一场梦。她见证了上海的变迁，接受着新的潮流，在旧里翻新，在新里怀旧，新旧交汇，世事洞明，在往事的余恨里静守现世安稳，自成一道风景，无声胜有声。

随着她含恨而终，故事戛然而止，让人意犹未尽，似乎还想探寻点什么，却什么也没有。她的时代已终结，其他人的结局已伏笔在字里行间明朗又模糊着，知道不知道又怎样呢。不知道定数的会不断做出选择充实自己的人生；提前知道定数的仍抱着怀疑的态度和战胜命运的决心一步步走进已被预知的结局里。就像当年心高气傲的王琦瑶听不进导演的肺腑之言，如今张永红也同样听不进王琦瑶推心置腹的金玉良言。那般固执逞强似乎是逃不过劫。老一辈仍然要说劝说年轻一辈仍是不听，就这样代代固执倔强的循环。非要头破血流一番才把吃的亏上的当撞的墙，归结于不可改变的定数，其实是当时身在局中看不穿。

我们大多数人终其一生努力争取的是做一个普通人，也许没有王琦瑶这般经历，但也跟着王安忆的笔端体会一番。这一刻读懂别人的人生，又能否参透自己人生的发展轨迹呢？看懂了书中人的性格悲剧，又能否自己身在局中不犯迷呢？大概入心的字都化成了：一分多愁善感的叹息，一分无病呻吟的矫情，一分通情达理的宽容，七分自己人生里一如既往的犯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