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办法
邱立新
那晚,村长长贵刚一进家门,山叔就拄着拐杖推门进来了:“长贵,今天开会研究得咋样了?”
“研究了,不占你家。”长贵说着把山叔扶在炕沿儿边坐下。
“那就好。”山叔点了点头说。
“叔,占园子占地都给钱,别人家都巴不得呢,您咋还和别人反着劲呢。再说,您闺女不是早就买好了房子,让您进城住么,进城不好么,您还恋着啥呢?”长贵媳妇劝道。
“恋着啥呢……”山叔自语着走了。
几天后的一个晌午,太阳火辣辣地热,山叔正在坐在房后树下挑种子,长贵头上渗着汗珠走了进来:“叔,新学校图纸出来了,一间教室的后墙正好赶上了这树,它得砍了,政府给赔偿。”长贵摸着嶙峋的树皮说。
“啥,砍了?”山叔的脸起了树皮样的褶儿,“我这把老骨头要赔偿有啥用?”他往树上靠了靠,脸隐在了浓郁的树荫里……
自打他记事儿起,爹就参加了抗联。十岁那年的夏天,半年没有回家的爹刚刚进屋,日本人就进村了,爹为了掩护藏在树上的娘和他,被日本人抓走后就再没回来。
有时赶上饥荒年,树叶就是口粮啊,人饿得打摆子似的没力气,娘就用树叶熬稀粥,一个夏天过去,整棵树的叶子常常会被撸光,瞅着怪难看的。
大炼钢铁的年月,村里有几个年轻人要砍树当柴炼铁,他死活拦着不让砍,竟被他们打得吐了血,最后树的枝丫被砍去做成黑板,放在村口写宣传标语。紧接着是国家三年自然灾害的苦日子,树钱儿树叶不单自家吃,还周济村里人。想一想,老树的叶子填进过村里多少人的肚子呢。
……
长贵走后,九十岁的山叔病了,病了的山叔常常坐在树荫下,他说这样他才踏实。
长贵听说山叔病了,就又去了趟城里。一天下午,他带来几个衣着不俗的城里人,他们在小村丈量,在山叔家绕着树合计:
“老榆树有五百多年的树龄了,早就该挂牌了,不能锯掉。”
“可学校也不能不建,县里给派的支教老师已经定下来了,有三个老师呢,小娃们上学就不用过河了。”
“唯一的办法是把老屋拆了,院落扩进校园,老树就保住了。”
“这……”长贵为难了。
“长贵啊,这唯一的办法挺好,行!”
身后,山叔的话迎着日头光,从树荫里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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