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
王圣礼
悠悠岁月,改变的也许不止我们的身体和容颜,还有智力和爱情,但却无法改变过去的曾经,无法改变我们对生活的热爱和真诚。 --题记
星期天下午,我用轮椅推着母亲到幵山公园游玩。正当我们在一座凉亭里休息的时候,进来一位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的老太太。她的身体佝偻着,上半身与地面都快平行了。她抬头看见了我和母亲,眼里突然露出欣喜的神色,径自朝我们蹒跚而来。
“你在一中上过学吗?”走到母亲身边,她问。
“是啊。您是……?”母亲嗫嚅着嘴唇,有点疑惑。
“我们是高中同学呀,还同桌过一年。想不起来我是谁了吗?我叫刘亚男!”她说。
“刘亚男?哦……想起来了。”母亲有点不好意思。
“这也难怪,都五十多年没见过面了!你的身体怎么变成这样了呢?”她扶着母亲的轮椅,关切地问。
“哎,前几年得了脑血栓,留下了后遗症。这不,不光坐上了轮椅,说话也不利落了,记性也不行了!”
见两位老人聊得投机,我索性就坐到一边,静听她们讲那过去的事情。
“真想不到你的身体会变成这样!想当年,你热爱体育,尤其是排球打得特别好,同学们都叫你‘排球女神’呢!”刘亚男唏嘘不已。
“岁月不饶人啊!也没想到你的腰会弯成这样!”母亲说,“当年在学校,你可是有名的大美人,校花!追你的男生至少得有一打!后来你和咱班学习特别好的那个男生相爱了,大家都说你们是‘神仙眷侣’。现在你们过得还好吧?”
“别提了!从北大毕业后,我们留校工作,并结了婚。后来,我得了强直性脊柱炎,腰越来越弯,头也转不动了,怎么治都治不好,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刘亚男突然悲愤起来,“到我们婚后第二十个年头,朱光就开始嫌恶起我来了,在外面有了人,还把人家肚子搞大了。那时候,这可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他害怕了,求我和他离婚。虽说他不再爱我,对不起我,可他毕竟是孩子他爸啊!为了两个孩子和他的前途,我只好同意了!离婚后,我也没再结婚,退休后就回老家来了。”
“真没想到他会这样!”母亲说。
“这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刘亚男恨恨地说,“你还记得咱班的黄莺吗?能歌善舞的那位同学。我们当初竟不知道她也十分喜欢朱光,为了追他比我早一年考到了北京,上的是音乐学院。一天,他们正在颐和园游玩,朱光忽然腹痛难忍,她就骑自行车驮着他去医院,路上突遭暴雨。朱光很快就没事了,而黄莺却大病了一场。后来病虽好了,却失了声,一直没能治愈。到现在和她对面说话,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她那么喜欢音乐,热爱唱歌,这真比杀了她都难受啊!”
“哎,能活着就好!咱那些留在老家的同学,都走了十几个了!还有两三位同学,英年早逝,三四十岁就走了!”母亲说。
“如果当年早知道黄莺那么喜欢朱光,我又何苦再撵过去呢!”刘亚男显得懊悔不已,“我去了之后,黄莺说她已成了‘哑巴’,配不上朱光,主动退出了‘三角恋’。后来,她草草嫁人,却始终忘不了朱光。她男人为此耿耿于怀,经常对她拳打脚踢,后来也离了婚。”
就这样,她们聊着美好的中学时光和伤感的陈年往事,不知不觉就过了三个多小时。天快黑了,她们才依依惜别。
“哎,真是不好意思!我竟又忘了你叫啥了!”母亲拉着刘亚男的手,讪笑着。
“我是亚男,刘亚男!你曾经的同桌!你怎么能忘了我呢?”刘亚男动了感情,流出了眼泪,“朱光当年就考上了北大,为了和他在一起,我非北大不上,又复读了两年,都没考上,而你却考上了。但你竟把自己的录取通知给了我,说农村的父母都身患重病,只能辍学在家照顾他们,让我顶替你去上大学。我真傻,当时竟不知你也深爱着朱光,为了我们的幸福,你宁愿牺牲了自己的美好前程!我退休后回老家来,就是为了寻找你呀,晓霞!”
“你说啥?叫我什么?”母亲好不容易插上了话,急切地问。
“晓霞!你不是叫陈晓霞吗?!”刘亚男破涕为笑,大声说。
母亲愣怔片刻,说:“我没叫过陈晓霞。我一直都叫张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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