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阳光
柯忠梅
傍晚,她静静地坐在西厅里看洒在墙壁上斑驳的夕阳,心,暖暖的。
她在等待着他的归来,不管自己身体的病痛如何,他的归来总是让她欢心雀跃的,每每她都像欢迎自己的王侯一样地恭迎着。
久而久之,她能从上楼的脚步声里分辨出他那特有的厚重而踏实的脚步声和每一声咳嗽 。
夕阳渐次由浓烈的红艳转为淡薄的绯红,再渐渐地随着暮色的来临暗淡下来。
她给他打了电话,他说:“今晚有事情要谈,在外面吃了,你自己吃吧”。
自生病后她也学着照顾和体恤自己了,从冰箱里拿出刚买回的菠菜,择菜,鲜绿的菜蔬仿佛能够流出浓郁的绿色汁水,吃到胃里也应该是舒爽惬意的。
忽然想起一句话,草中能食者曰“蔬”。呵呵,原来我们人类也像牛马一样在吃草啊。
然后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打在清浅的的菠菜汤里,黄绿的汤液,碧绿的菜叶,白色的荷包蛋,蛋的白色裙袂随着翻滚的热浪飘逸盈舞着。她满意地用鼻子嗅了嗅,原来美食不仅养胃还很养眼啊。
晚上十点多,他带着满身的酒气归来,她小心地扶着他脱鞋,然后他趔趄地倒在沙发上,她费劲地为他端正着体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端正好。他嘴里不住地重复一句话“今天在领导面前说错了一句话”。她不无怜惜地说:“错就错吧反正也说出去了”。她深深地知道,他身在江湖身不由己的压力和无奈。
早晨醒来,打开窗帘,灿烂明媚的阳光哗啦啦扑了个满怀,她欢喜着,雀跃着,庆幸着自己又看到了新一天的太阳。从死神手里逃脱出来的她,特别珍惜眼下的每一寸光阴,亲情、友情和爱情。
早晨的阳光洒满前厅的地板上,然后一点点延伸热烈浓艳起来。她做好早饭,走到他身旁,轻晃着他的肩膀,嘴里轻唤着:“懒虫,吃饭.懒虫,吃饭”。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抬手捏捏她的鼻子,说:“别喊了,让我再眯会儿”。
浓情蜜意的潜流在满室晨光里流荡,她乖乖地站在窗前晒太阳。
以前啊,从来没认真地晒过太阳,没感觉到阳光的灿烂清透和质感,这一切皆源于自己将要失去这些。
千万万千个没想到,自己要与周围的亲人里第一个面对死亡的沉重与凌厉,那洞黑的过程该是很恐怖很折磨人的吧?也曾经天真的幻想,如果疾病可以转嫁,就把亲人的所有病痛和灾难都转嫁给自己吧,她愿意承受所有的所有,唯愿自己的每一位亲人都生活在快乐和健康里。
睡足的他爬起来吃早饭,她就坐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
曾经的曾经她二八年华,人面桃花。他,素时锦年,轻狂俊雅。
记得上学时寒假后开学的第一天,他们约好一起走,可是由于她家那里雪大不通车,可是他票已经买完了,只好先走了。下午她在公路上好歹搭上一辆去县城的大车,算计一下正好能赶上晚上七点半的火车到白城。那时没有通讯设备,她想,自己晚上九点半到白城怎么办,忧心忡忡一道。
火车到站后,她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正在她茫然四顾时,她看到他拿着一件军大衣和一条白色的围脖儿向她走来,她奔跑几步,扑在了他的怀里,激动加思念让她泣不成声,他轻拍着她后背,连声说:“宝贝不哭,有我在呢”然后两个人拥吻在一起。那晚的路很滑,他们就推着自行车走,除了偶尔疾驰而过的车辆,能听到的就是两个人走在雪地上的“吱吱”的脚步声,两人边走边高兴地聊着,那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大地似乎泼了一地银水,至今她还记忆犹新-----
过往岁月如云烟一样飘过眼前。
吃完饭,他们下到楼下,收拾晾晒在草坪上的秋菜。其实家里吃不了多少秋菜,即使吃完全可以从农村的婆婆家拿。但是每到秋天,她看着楼下邻居们兴高采烈地晒秋菜,她就心里痒痒,更欣喜那份情趣。所以今年自己也晒点儿。
暮秋的上午,阳光清浅澹淡,微风拂面带来丝丝凉意。
她在萝卜干里面挑着草屑,然后把它们都翻了个个,他一边撸着葱的干枯叶子一边剪着根须,然后把葱四五根一捆地挽起来。他们俩边干边聊着,累了,就坐小凳子上休息一会,他擎着黑色的手掌望着她笑,然后向她脸上抹去,她也不躲,就那样在阳光里笑着。
也许这就是她需要的最平实的幸福吧。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