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把墓穴让给我
何家斌
我来到铁石岗公墓要为自己提前买个墓穴，看了墙上的穴位分布图，我指着7区23号：“就买这个！”业务经理态度和蔼地说：“先生，7区23号已经售出了。您看，凡是上面贴了黄圈圈的就表示已经售出，您可以选其它的。”我说：“我上去看过了，7区23号是个空墓穴，而它的左右早有人下葬了。”经理耐心的解释：“空穴只是暂时还没有骨灰盒下葬。据买主说，他是提前为重病的老父亲准备的。”我说：“整个陵园我就看中了7区23号……”经理很是不解：“您为什么非要买一个已经出售了的墓穴呢？我们陵园还有三千五百三十二个空墓穴，难道就沒有一个您中意的？”我说：“方便告诉7区23号买主的联系方式吗？”“不能！”经理一脸严肃地说：“买主的信息是保密的！”
第二天，我买了两条“红南京”，悄悄地从五十多岁郑管理员手中得到了7区23号买主的联系方式。
一个星期天，我拎着两瓶“梦之篮”来到马先生家，当我说明来意后，马先生立即拉下脸：“这个墓穴不能让！我是为老父亲准备的！”
于是我流着泪讲了我的故事：
“我和王芳从小青梅竹马，高中毕业前我俩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我们愉快地渡过了5年3个月的甜蜜时光。就在我们即将成婚之际，一个天大的误会让王芳离我而去。
那天晚上，王芳在家看电视，忽然看到电视上出现了‘扫黄打非’的镜头，那个在洗头房嫖娼被抓的男人是‘我’！当时她打电话骂，‘人渣！伪君子……’我在电话里解释,'那人不是我！那天我在朋友家喝酒，有四个人可以证明’！王芳不信，在电话里又哭又骂 ……第二天，当我赶到她家才知道，伤心至极的王芳为躲我远走他乡打工去了，她留下话，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我！就这么我们一别十年没见面。直到有一天我得知她因病去世的消息，最后打听到她的家人把她葬在了铁石岗公墓。我挨着墓穴一个个找，终于找到了她……"
马先生疑惑地问：“那个嫖娼的男人真的不是你？你和王芳从小一块儿长大，又相恋了那么多年，难道她会认错人？”我红着脸说：“那人真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孪生弟弟。”马先生又不解地问：“你为什么非要看中7区23号那个墓穴呢？”我说：“因为7区22号是王芳的墓，左边21号已经有人下葬了，只有右边23号是空穴，所以我来同您协商，请您把这个还沒用过的空穴转让给我。”马先生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却好奇地问：“那你后来呢？”我说：“我这辈子忘不掉王芳，所以一直沒找人……”停了停，马先生再问：“你买23号墓穴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痛苦地低下头，一支接一支的猛抽烟……
马先生说：“你的故事很感人，但这个墓穴我们不能转让！”我说：“我出双倍的钱。您买时不是五万吗，我给您十万！”见他摇头我赶紧说：“只要您同意转让，再多的转让费都行。”“不让，给再多的钱也不让！”马先生态度非常地坚决：“选中这个墓穴是天意！我爸是1936年出生的，这个墓穴正好是陵园售出的第1936个墓穴，7区23号又正好对应我爸7月23号的生日！现在我爸已经肝癌晚期了……”
我仍不死心，再次同他协商：“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名下有套110平方米的房子，在鼓楼市中心，我用它来换……”
第二天上午，我同马先生来到铁石岗公墓办理了墓穴变更的相关手续。
下午，我拿着抹布 . 提着水桶来到铁石岗公墓，蹲在7区23号墓穴前，仔细地擦拭了我的无字墓碑。接着又跪在22号墓穴前，一遍遍地擦拭墓碑 …… 往事像过电影一样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我情不自禁地抱紧了墓碑，把脸贴在她的名字上失声痛哭：“王芳，这回你躲不掉我了！活着无缘做一日夫妻，死后也要做比邻而眠的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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