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黄昏的雾
王举芳
1
夕阳的光辉越来越淡，街灯次第闪亮，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归家的脚步匆匆。艾雅走出公司，却不想回家。她望了一眼停车场里的车，没有去开，一个人沿着马路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走到这条路的尽头。路的尽头是一个大大的人工湖，左拐有一条沿湖修建的木栈道，艾雅又沿着木栈道一直走。近处的灯火洒在湖面上，闪着粼粼的波光。波光一漾一漾，艾雅的心也一漾一漾，无风，却难以平静。
今天下午正上班，收到魏亮的微信：艾雅，我离婚了，我们在一起吧。这短短的几个字像一颗核子，瞬间把艾雅的心魂炸得七零八落，碎成千片万片。想起魏亮，艾雅的心禁不住又开始惊恐地颤抖。魏亮，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也曾让她以为找到了真爱的男人，没想到如今要让她心魂俱损。
和魏亮的相遇，很平淡，是在一次出差的高铁上，艾雅和魏亮是邻座。魏亮在中间的座位，艾雅在靠近过道的位置。魏亮说：“咱们两个能换换座位吗？”艾雅望着这个长得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他换座位的目的。艾雅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她不喜欢随意变换自己的位置。
“我需要频繁的出去。”魏亮又说。艾雅更加好奇地看着他。
“哦，是这样，每次停车，我需要出去吸几口烟，烟瘾大，要不然受不了。我是心思我频繁出去，打扰你。”魏亮笑笑。那浅浅的笑里，艾雅看到了一种温暖。
“哦，是这样啊，那行吧。”艾雅说着站起身，让魏亮先走出来，随后她走进去坐了下来。高铁飞速前行。艾雅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这是她的习惯。漫长的旅途，她总是用书来打发时光。
“这年头不是拿着手机拍照刷微博晒朋友圈而是捧着书静静读的人不多了。”魏亮说。
艾雅抬头看着魏亮：“我不太喜欢看手机，我觉得手机把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不是拉近了，而是拉远了，你觉得呢？”
魏亮伸出大拇指说：“我点赞！”两个人都笑了。笑俱有神奇的魔力，它会让距离悄然拉近。艾雅觉得这个邻座的男人有了一种亲切感。
艾雅合起书说：“我看你也不爱玩手机啊？”
“我的手机不用wifi没法上网，我没开通流量，我害怕开通流量自己陷进手机里拔不出来，我这个人自制力很差的。”魏亮用自嘲的口吻说。
“那也挺难得，知道自己自制力差而去避开，这也算一种自知之明，是不是？我也给你点赞！”两个人又都笑了，比前一次更舒心的笑。
“你到哪里？杭州吗？”魏亮问。
“嗯，杭州，你呢？”
“我也是杭州。杭州是个好地方啊，以前去过吗？”
“没，第一次去杭州。都说杭州是个好地方，不知道我眼里的杭州是不是像人们说的那样美。”
“你的心里美，你的眼里就什么都是美的。”
“呀，这话说得漂亮，我再给你点个赞！”艾雅左右手同时向魏亮亮出大拇指。两人再一次都笑了，这次的笑有了亲和力。
艾雅和魏亮说着，笑着，旅程还没结束，他们已像老朋友般熟稔。
“旅客们请注意，马上要到杭州站，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车厢里传来播音员温情的广播提示。魏亮站起身，把自己的行李箱从行李架上拿下来。
“哪个箱子是你的？”魏亮问艾雅。
“哦，这个是我的。谢谢你！”艾雅指着一个银白的行李箱说。魏亮帮她拿了下来。
车停稳。车门打开。艾雅和魏亮随着下车的人走出车厢。没有说再见，他们像陌生人般，各自拉着各自的行李箱，消失在各自方向的人流里。
艾雅想到此，在心里默默说：要是没有后来的相遇就好了，就好了呀。
可有些时候，你不想遇到的事或者人，总是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奔向你。
2
艾雅与魏亮的第二次相遇还是在高铁上。巧合总是那么巧合，就像意外总是让人意外一样。
这一次他们没挨着座位。艾雅是7号车厢，魏亮是8号车厢，他们下车的地点同是秦皇岛。艾雅拉着行李箱匆匆走向出站口，忽听身后有人叫她：“艾雅，艾雅。”艾雅停住脚步回过头，就看到了笑容满脸的魏亮。
“真巧啊。”魏亮说。
“是啊，真巧。”艾雅附和着。
“是公事？”
“嗯，公事。”
“这个点该吃午饭了，时间允许的话，我请你吃饭。”魏亮说。
“谢谢！但我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艾雅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嗯，好，半个小时能吃完。走，我知道这附近有家不错的饭店。”
不一会儿，他们俩就到了魏亮说的那家饭店，艾雅看了一眼，因为是饭点，吃饭的人很多，但看上去不嘈杂，环境也还好，就随着魏亮走进了饭店。
艾雅说点点简单的饭菜就好，因为要赶时间。魏亮说：“行，听你的。”
点了一盘清炒土豆丝，一碟花生米，一盘青椒肉丝，还有一个蛋花汤，艾雅说：“这些足够了，足够了，要多了吃不了多浪费。”魏亮说：“行，听你的。咱们吃什么饭呢？米饭还是？”
“我吃米饭。”
“好，一人一碗米饭。”
“咱俩真是有缘啊，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见面了。”魏亮说。
“是啊，我也很感意外。”艾雅望着魏亮，魏亮正看着她，两人都笑了。
“留个联系方式吧。”魏亮拿出手机说。
“你记一下我的微信号吧。”
“行，我现在手机上不了网，等上网时我加你微信。”
因为赶着去见客户，艾雅匆匆吃了饭就离开了。
忙完工作，已是晚上近11点了。艾雅洗漱完，躺在宾馆的床上，打开手机登录微信查看消息，有新朋友提示，点开，是魏亮。艾雅点了接受。快速浏览完朋友圈，艾雅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掉灯准备睡觉。手机嘟一声，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艾雅打开手机，是魏亮发来的消息：艾雅，晚上好。突然，有些想你。艾雅有些莫名其妙。“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撩女人？”艾雅摇摇头，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嘟一声，艾雅拿过手机查看，还是魏亮发来的消息：艾雅，对不起，我有些唐突了。但是我此刻心里的真实感受。晚了，不打扰你了。好好睡吧，晚安！艾雅依然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原处。
翻来覆去，本来困意已浓的艾雅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干脆坐起来，拿起手机，反复看着魏亮发来的消息。“你好。”艾雅回复魏亮。
“艾雅，你好。晚了，睡吧，晚安。”
“睡不着。”过了一会儿，艾雅回复。
“其实我也睡不着。那聊一会儿？”
“嗯。聊一会儿。你在干嘛呢？”
“在和你聊天啊。”看到魏亮这样回复，艾雅笑了。如果魏亮回复说“在想你”，艾雅会果断终止聊天。才见过两次面的男人和女人，没有交集，怎么可能会生出“想”的感受？如果会想，也是掺杂了某些不轨的想法或企图。
艾雅和魏亮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聊着聊着，艾雅睡着了。
一早，艾雅起床洗漱完，收拾好行李去宾馆大厅退房。今天她要坐高铁返回。
手机显示一条信息：“告诉我你的身份证号，我帮你订票。魏亮。”
“难道他也是今天返程？”艾雅想着，把身份证号码发了过去。
“车票我已给你订好，8点30开车，你到车站后直接到自动售票处取票就行。时间宽松，路上你不用太着急。魏亮。”看到这条手机短信，不知为什么，艾雅的眼睛像迷进了沙子，她用纸巾轻轻擦拭着眼睛。艾雅自小是个独立性很强的女子，接到魏亮信息之前的日子，都是艾雅在照顾别人，无论是亲朋还是好友。她从没有享受过被照顾的滋味。
艾雅到达车站，魏亮已等在那里，要了她的身份证帮她取了票，把车票交给她说：“一路平安！”
“你不走吗？”艾雅问。
“嗯，我的事情还没办完，两天后才能回去。你进站吧。回头咱们再联系。”艾雅看着魏亮。魏亮清浅地笑了。忽然，不知哪里来的力量，艾雅张开双臂拥抱住了魏亮：“我想，我会想你的。”艾雅轻声在魏亮耳边说。
坐在高铁上，艾雅第一次没有看书。艾雅的心和魂，她自己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3
艾雅想到此，有泪在脸上轻轻滑落。她转身往回走，走到马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打开房门，屋里没有亮灯，启文还没有回家。艾雅换上家居服，窝在沙发上给妈妈打电话：“妈，梓童今天乖吗？”听到电话里传来儿子甜甜的声音叫着妈妈，一切烦恼都烟消云散。与儿子聊了一会儿，艾雅觉得心不那么堵得慌了。
已过十二点，启文还没有回来。艾雅拨通了启文的电话：“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你是不是又去找那个骚狐狸了？”
那端挂断了电话，艾雅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盲音，禁不住生气地把手机摔在了床上。
艾雅和启文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两个人自主创业开了一家服装店。两个人全心全意打理生意，热情真诚周到地为客户着想，很快赢得了一批固定客户。因为口碑好，口口相传，生意越做越红火，两人合计着开办了一家服装公司。
启文家在乡下，家境不太好，与艾雅富庶的城市家境差距很大。艾雅带着启文回家的时候，艾雅的爸妈左看右看着这个神色拘谨、穿戴有点寒酸的小伙子，冲艾雅一个劲地摇头。
艾雅对爸妈说：“我不想选什么高富帅做我的爱人，我只要一个把心只给我的男人。启文，你会一辈子爱我，爱我一辈子，是不是？”
启文站起来，对着艾雅的爸爸妈妈毕恭毕敬、严肃认真地说：“叔叔，阿姨，我虽然不富有，但我会把最好的爱给艾雅，我会让艾雅幸福的，请您们相信我。”
“日子终究是你们两个人一起过的，只要你们两个人过得幸福，我们做长辈的也不会非要棒打鸳鸯。”就这样，艾雅和启文领了结婚证。
启文个头不高，身材敦实，肤色黝黑，一副憨厚的模样。艾雅生得身材窈窕，皮肤白皙，是同学们公认的“白富美”。那时候追求艾雅的男生很多，其中不乏相貌出众、品学兼优者，艾雅都没有动心，为什么当初偏偏看上了启文呢？艾雅在脑海里搜索着最初的心动。
那是一次周末聚会，激情燃烧的年纪少不了爱情这个话题，同学们都说着各自对爱情的态度和看法，只有启文静静地坐在那里不说话。
“启文，说说，你对爱情有什么见解？”有同学说。
“我，我配谈爱情吗？”启文语气里充满了自卑。
“咋这样说呢？每个人都有爱的权利，快，说说，只有你没有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