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那年的端午

徐光惠

二十多年前的那个端午，是我最心酸也最温暖的一个端午节。

那年我十八岁，刚到一个偏远的小镇上班，那里荒凉、偏僻，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每天重复着简单机械的工作，日子枯燥乏味。晚上回到宿舍，孤独、寂寞袭上心头，特别想家，想念亲人和朋友。

住在一栋楼上的多半是已经退休的老职工，我和他们并不熟识，只是偶尔碰见相互笑笑算是打招呼。

端午前夕，母亲就打来电话：“惠儿，端午节放假早点回来，我给你包最爱吃的红豆粽。”听了母亲的话，心里不觉暖暖的，回家的心情更加迫切，巴不得立刻就飞回父母身边去。

童年时，最开心的就是过年过节，端午节也是孩子们最盼望的一个节日。那时并不懂端午节的来历，也不会去关心，只知道这一天除了有香甜的粽子吃，还有好玩的，可以跟在父亲和哥哥后面，去山坡上割艾草，割回家后插在门窗上说是辟邪，母亲将艾草熬成水给我们洗头洗澡，说夏天就不被蚊虫叮咬、不长疮。

最开心的还是包粽子、吃粽子。端午节前两天，母亲就开始忙活开了，把糯米、红豆泡好，将粽叶洗干净。第二天下午，我们就守在母亲一旁看她包粽子。母亲手巧，动作麻利，包出来的粽子又严实又好看。我们看着心痒痒的，忍不住也拿起粽叶学着包，却手忙脚乱的包不严实，米总从缝隙里漏出来。那时生活贫困，粮食紧缺。看我们把米撒得到处都是，母亲很心疼，一阵呵斥：“快放下，一边玩去，别糟蹋了粮食。”

第二天一早，刚从睡梦中醒来，就听见母亲温柔的呼喊：“一个二个快起床了，吃粽子喽！”我们翻身爬起来，朝厨房跑，浓浓的香味在屋子里弥漫。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软糯香甜的粽子，红红的炒苋菜和油香的咸鸭蛋，你一言我一句说笑着，温馨又幸福。

端午前一天，我下班后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单位领导突然找到我：“小徐，小张生病住院了，只有请你顶班了。”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同事生病，我无法拒绝。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到别人家此时其乐融融，欢聚一堂，享受着节日的欢乐，我却一个人远在他乡，回不了家，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凄凉，我伤心地哭了，迷迷糊糊地睡去。

清晨，窗外飘来阵阵粽香，我心里愈加忧伤。“咚咚咚......”突然响起敲门声。一大早的谁会来找我呢？我满腹疑惑，打开房门，原来是住在隔壁的王阿姨，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闺女，今天是端午节，我给你送几个粽子来。”她手里的粽子还冒着热气。我有些始料未及，怔怔地望着她。

“我知道你没回家，在这里也没个亲人，就多煮了几个粽子，闺女，快拿着，趁热吃啊！”王阿姨笑着把粽子递到我手上。

“谢谢你！王阿姨。”捧着热乎乎的粽子，我的眼眶湿了。虽然没吃到母亲包的红豆粽，但我却感受到王阿姨母爱般的温情。

端午年年过，那年一个人的端午节，却是最难忘、最温暖的一个端午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