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上的花朵
李仙云
知性优雅的董卿以她的智慧、端庄主持的《朗读者》节目,犹如一股文化清流滋养和润泽着我们内心那亟待浇灌的精神荒原。当我在近期以“路”为主题的《朗读者》节目中,看到瘦小羸弱的“清华才子”——轮椅上的矣晓沅时,我瞬间就想到屈原那句“沅有芷兮澧有兰”,他就像生于沅澧两岸罅隙中的芳草,在极艰难的处境中倔强生长,被病痛折磨得苦不堪言,可依然展现着生命的芳华。正如鲁迅在《生命的路》中提到:“什么是路?路就是从没有路的地方践踏出来的,从只有荆棘的地方开辟出来的。”而矣哓沅是在举步维艰中,一路劈荆斩棘,用两条深深的轮椅车辙,为自己开辟了一条路。他就像开在荆棘上的花朵,让生命璀璨夺目,而又撼人魂魄。
6岁,一场突如其来的类风湿性关节炎开始侵蚀和破坏他身体的所有关节,这种被医学界称为“不死的癌症”顽疾很快就让他无法下蹲、奔跑、跳跃。更不幸的是,常年的激素治疗, 10岁他又并发了双侧股骨头坏死。从此,他被困囿于轮椅中。可他凭借过人的毅力,当年清华在云南只招收两名考生,他是其中之一。进入清华大学计算机系,他从初入学的班级垫底一步步往上追,到大四,他拿到了只颁发给10名学生的全校特等奖学金,这是清华学生的最高荣誉。他的班主任评价他“堪称是清华大学学生中积极进取、自强不息、自强自立的楷模”。
一路走来,他曾获得过诸多帮助,而他报答母亲和大家的方式是“好好学习”, 他想将爱心和光明传递下去。他有一个梦想,就是希望用人工智能改变残疾人的生活。他说,或许我们的世界曾经充满黑暗,但关怀与帮助是一支火炬,我们从各位的手中接过了它,照亮了我们小小的一方天地。那么,即使再难,我们也愿将这支火炬继续燃烧并传递下去,总有一天,星星点点的火光将会驱散黑暗。他就像个炼狱天使,生命承载了诸多苦难,却一直在挑战生命的极限,把自己活成了一束光源,我分明从他镇定自若、乐观坚毅的神态中,获得了一种巨大无比的心灵力量,他让我明白“来路或许不易,命运或许不公,但请一定相信,相信奋斗的力量!”
谈及最后一次走路的情景,矣哓沅动情道:“夕阳洒在我的身上,风在我的耳边呼啸,胸前的红领巾在飘荡,我能够感觉到速度,我能够感觉到心跳,我的每一步踏在大地上,仿佛是大地心跳的旋律……”那一刻,同为“轮椅族”的我泪眼潸潸,今生最后一次健步行走的画面,永远定格在了我们心中。多年前那个夕阳残血的夏日黄昏,青春年少的我脚步轻盈地攀爬在山路间,四周花草葳蕤,清风在耳畔逶迤轻拂,树梢间鸟雀啁啾,夏蝉扯着嗓子狂鸣,我站在山巅俯瞰那一片开得灿然的荷花池。而这美好的一切,连同我的健康,都如冰封般冻结在了那个日暮烟霞的薄暮时分。
这也让我想起作家纳兰泽芸,她小时候因患疾病而自闭,导致严重口吃。巨大的精神压力让她长大后有语言交流障碍,又患上了抑郁症。为了挑战自我,她在上海的地铁中面对熙熙攘攘的人流,开始发表演讲,一天四场,坚持了20天。正是这份沉重的足以压垮人的内心伤痛,锻造了她的毅力、坚韧与人格,她演讲的身影开始出现在企业,学校和电视台,她像浴火凤凰般让生命在苦难煎熬中开始华丽蜕变。
冰心说:“爱在左,情在右,在生命的两旁,随时撒种,随时开花,将这一径长途点缀得花香弥漫,使得穿花拂叶的行人,踏着荆棘,不觉痛苦,有泪可落,却不是悲凉。”那些行走在人生坎途的勇者,他们肩挑生活的不易,却一路播撒光明,他们像荆棘上开出的花朵,把生活赐予的磨难当成了人生的养料,让生命芬芳馥郁,也让更多在这条路上穿花拂叶的跋涉者,获得了对生活的勇气和对生命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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