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那片艾
樊树林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轻嗅着《诗经》里那株艾草氤氲出来的香气,品位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情意绵绵,时光斗转间,又一个端午节又要来了。
行走在有点炽烈的阳光下,我顿时又想起了故乡村口的那片艾草。记得还是20余年前的一个早春吧,邻居大婶不知从哪里移来了七八株小艾苗,并将它们栽到了村口那片不大的空闲地方。之后她便天天照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艾苗也许是一种知道感恩的物种。在大婶等人的照料下,不仅越来越茁壮成长,而且还因为其是“续根”,居然在几年间蔓延了一大片,蓊蓊郁郁的,着实让人欢喜。
艾草毕竟不如牡丹等的雍容华贵,它最光鲜的时候莫过于端午前后了。阴历五月,正春夏之交,每次早上去学校经过这片艾草地时,一股清香和药味便会钻入我的鼻子里。清晨的阳光下,一根根浅绿的艾蒿,长满了花瓣似的叶子,丛丛簇簇互相依偎,一阵微风拂过,枝枝叶叶轻轻摇曳,楚楚生姿。民谚说“清明插柳,端午插艾”,因此地方习俗都有把艾蒿绑扎成艾虎挂门上,以驱祟避邪祛病灾的做法,和端午节大伙包粽子、吃粽子一样都是格外重要的内容。
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在端午这几天,那片墨绿的艾蒿便成为乡里乡亲们的“宝物”,大婶也乐意为大家奉献,于是乎,这一片艾蒿便会迅速消失掉,只留下些许短小的的艾蒿孤零零留存在这块地方。乡下的五月,正是蚊虫兴盛之时,艾草所发出的药香,恰是蚊虫之惧。那几天,走在村子的街巷间,处处充斥着艾蒿的香气。再接下来的日子,一到晚上,乡亲们还会将一丛丛晒干的艾蒿点燃,用浓浓的烟来驱赶蚊虫,毕竟那个时候没有驱蚊杀虫剂,这样一种古朴的方式也能派上大用场。
艾蒿尽管貌不惊人,但其药用价值还是值得称道的。西汉刘向编撰的《别录》记载:艾叶,主灸百病。而《本草正》也说艾叶能通十二经,尤为肝脾肾之药,善于温中、逐冷、除湿,行血中之气,气中之滞。如制成艾条、艾柱,外灸能散寒止痛,温煦气血。这也是它一年四季受青睐的另一个原因。大概是此原因,大婶在秋叶泛黄之际,会把艾蒿收割干净,透亮亮晒干,堆积到屋子里。别说大婶家似乎成了草药铺子,邻居家生孩子了,总会来要几枝,给婴儿和妈妈洗身子祛风除污;谁家男人做工把脚扭了,媳妇们也来拿几把,煮煮泡脚,活血消肿又止疼;得了老寒腿老人们,经常是拿些去泡脚祛风湿……
之后,我就离开了村子,不过每到端午节,就会想起那片郁郁葱葱的艾蒿,也会想起村口居住的大婶。2003年春夏的非典时期,我回家遇到了大婶,尽管大婶年已花甲,但人还是挺精神的,嗓门也亮堂,硬是将家里晒干了的艾蒿送给我一捆,并告知每天在自己房间里熏一下足可以消毒,尽管我知道这一招效果并没有预想的好,但我还是在大婶热情的嘱咐中接了过来。别说,每晚睡觉前,用点燃的艾蒿将房间里熏上一通,觉还确实睡得挺踏实的,也许是心理作用吧。
春节的时候,回家过年,听家里人说大婶已经去世了,不过属于无疾而终。她生前还吃得饱饱的,没有受一点痛苦,也没有拖累自己的孩子,大家都说她真是有福之人。而村口现在已经盖成了房子,记忆中的艾蒿地也不存在了。
“又到端阳日,插艾少一人”,九泉之下的大婶还能嗅到这满大街的艾香吧,我想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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