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小白蝉
化君
六月,晚间的园子很热闹,人多,光线多。
除了路灯的光,月光的光,还有手电筒的光,手机的光。
眼睛的光也比平时明亮了许多倍。任谁从树下走,都会将目光直直地射过去,有的还要围着树干转一圈,上上下下打量,那耐心,那细致,仿佛要选这棵树做上门女婿似的。
我也不例外。站在离树几步甚至十几步远的地方,就能看见树干上蠕动的小东西,就会快步走过去,伸手揪下来,欢喜着走向下一棵树。
是了,那蠕动的小东西叫蝉蛹。
远远看见一束光,别致的很,半人多高,悬在小路中央,直直地朝下落,地上淌成一汪黄白的圆圈儿。
我一忽而看看树,一忽而看看小路上的光圈儿,它仿佛在等我似的,汪在那儿,一动不动。
走近了发现,地上的光圈是从一个女人手里倒悬着的手电筒里散发出来的。女人蹲在小路边,一手倒举着手电筒,一手托着手机,目光黏在屏上。旁边有个小女孩,挨女人蹲着,低头看向汪在地上的光圈儿。
我好奇,凑过去,光圈里趴着一只白蝉,个头比平常的蝉小了许多,柔嫩得很,身体叠成一道道纹儿,仿佛刚出生的婴儿满是皱褶的脸。
小白蝉的翅膀突然动了一下,只一下,就又老老实实地在光圈里趴着了。小白蝉的两个翅膀看着一点儿不像翅膀,湿漉漉的,打着绺。
——我多想让小白蝉的翅膀赶快舒展开,飞到树枝上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多想听小女孩欢蹦着说,蝉飞到树枝上去了
女人仍然一动不动地看手机。小女孩抬头看了我一忽而,就又低下头去,看趴在光圈里的小白蝉。突然看不见了小白蝉,小女孩微微晃动了一下,就又老老实实地看视地上的光圈儿,或许别的地方。
女人的目光仍然专注于手机屏上。我忍不住说,照偏了。女人抬头瞅我一眼,把光圈移向小白蝉,就又低下头去,目光黏在手机上。
小白蝉趴在光圈里,一动不动。小女孩蹲在女人旁边,一声不响。
忽而觉得,小女孩就是小白蝉,它们的快乐和幸福甚至命运都掌控在女人手里。
如果女人放走小白蝉,小白蝉就会飞到树枝上,啜一口澄澈的露水,放声高歌,把一声接一声的清音拉得更长,更远。
如果女人陪女孩一起看视小白蝉,女孩就会叽叽喳喳,把诗一样的稚语和银铃般的笑声传向夜空。
事实是,苍茫夜空下,小白蝉和小女孩,死一般沉寂。
心忽而很疼。
夏日的天空里没有了小白蝉的歌声。
小女孩童年的天空里,没有了妈妈陪伴的欢愉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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