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从第五圈开始
化君
那年,我上小学三年级。
周末,跟母亲到田地里拾棉花。远远看见一片白云朵,飘满田野。我蹦着高儿催妈妈快走,一边想像着白云朵搦在手里的感觉。
走到地头边,母亲站一垄,我站一垄。我兴奋着对母亲说,咱们比赛,看谁先拾到那头。
然而,拾不几把,我欢快的心情便不翼而飞。摘棉花一点儿不象我想像的那样好玩儿,棉花黏在花萼里,仿佛妈妈怀抱着的婴儿,藕断丝连着不愿分离,一朵棉花要揪好几次才能揪干净。一不小心,手触到花萼上,划出一个白道子,甚至扎出血来。我生气跑了,跑到坡地上,拾马泡瓜,摘黑添添。
过了一会儿,我对马泡瓜,黑添添也失去兴致,跑到母亲身边,闹着回家。母亲说拾到那头就走,并让我再去坡地上玩一会儿。好几次,我站在坡地上,大声问母亲拾到那头了没有,母亲总说快了。我觉得母亲骗我,于是跑过去,紧紧跟在她身后。
“那头”么?母亲说,对拾过去的那垄来说是“那头”,对新的一垄来说是“这头”。又说,只有把整片地里的棉花都拾完了,冬天才有新棉衣穿。终于拾到了地那头,我心头猛地一亮,可跟着就又暗下来,母亲走到另一垄棉花前,说,拾到那头就走。我嘟起嘴来说,这不就是
“那头”就是“这头”所蕴含的深刻道理,但我明白它的字面意思——这一垄的终点就是下一垄的起点。那时,我虽然不懂
一天,从外面玩完回来,准备把早就写完的作业本装进书包时,作业本却不见了。找了半天,发现被小花猫拉到床底下去了,撕得稀巴烂。我嘤嘤哭起来。
母亲说,再哭也哭不回来了,再重新写一遍吧。我委屈着说,三大张呢,白写了。母亲说,就当从来没写过,从现在开始写。见我站着不动,母亲指指墙上的钟表。哔哔剥剥的指针仿佛一群精灵儿,呼啦啦赶走我心中的瞥屈和不快。我连忙坐到桌前,认认真真写起来。
初一开学那天,吃完早饭,我磨蹭着不走。我分数刚好压线,感觉自己仿佛是逃票的乘客,惶然不敢走进学校门。
母亲瞅一眼墙上的挂钟说,再不走就迟到了。又说,她去家南那块地里拾棉花,中午可能回来得晚些,让我在学校食堂吃。
我一时想起跟母亲拾棉花的情景,耳边响起母亲的话:那头就是这头。心想,小升初成绩,既是小学阶段的终点,也是中学阶段的起点。无论好与坏,都是过去式。如今,我和同学同时站在新的起跑线上,从原点开始起跑。这样想着,心里豁然亮堂起来。背起书包,撒腿往学校跑去。
“前十名”已被贴上过去式的标签,我又重新站在新的新跑线上。期中考试时,我的成绩已经跃入班里前十名。但我丝毫不敢骄傲。我知道,
一次,学校举行体育竞赛,我报了五千米长跑。第五圈也是最后一圈的时候,我开始拚尽全力朝前跑,突然听见有人喊着我名字说,跑到别人跑道里去了。我稍一愣怔,跟着跑回自己的跑道,朝前飞跑而去,第一个冲过红彩带。
“坚持奖”的?我说我不知道,我不是为奖状才坚持跑下来的,我是从第五圈发现跑道错了的时候,重新开始竞赛。望着我手里的奖状,有同学问我,你怎么知道有
竞赛从第五圈开始。八个字,八个音符,串成一串风铃,挂在时光的绳上。在岁月的风口摇曳,发出天籁般的声音。曼妙,铿锵。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