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谁人不识草
淡年
在故乡的山野里,采一大束烂漫的野花,之中必有几枝草药的花。去采草药的时候,人们也会根据这些花找到所寻的草药。
苦参例外,它的秧子会长成一大堆,很突兀,远远地就能辨得出。我们不喜欢挖苦参,它的根埋藏太深,也很粗壮,挖起来费力。挖一颗苦参有时要挖出一个直径半米深的坑,对于小孩子来说,工程太艰巨。更重要的是苦参不值钱。苦参开白色的花,一串一串的,低垂着,蜜蜂最喜欢苦参花。我们捉大黄蜂,就喜欢去有苦参秧的地方。捉大黄蜂时,要用罐头瓶子,一手握瓶,一手持盖,瞄准苦参花上的大蜜蜂,“啪,让你跑。”盖子扣在了瓶口上,苦参花和蜜蜂都在瓶里了。终于可以近距离观察大黄蜂了,它毛茸茸的腿上沾满了金黄色的花粉,表情一脸茫然。
最有趣的花便是紫色的桔梗花,桔梗花就像一个个方形小灯笼。每看到桔梗花,我们都会争先恐后地跑过去,用手一拍,啪,碎了。我们喜欢这一声脆响,响声里带着童趣,带着大自然带来的神奇与奥妙。再看被我们拍过的花,惨不忍睹。桔梗的根甜甜的,把它放在嘴里嚼了又嚼,嫩嫩的脆脆的,很新鲜。每年母亲都腌制一坛子桔梗咸菜,有点辣,有点甜,很有嚼头。
花开最热烈的要数野百合,它的热烈在于它火红的色彩,只要单独一朵便可引燃一片青绿,成为百草中最耀眼的明星。人们都说,野百合每年都会多长一个骨朵,所以我们去山野里寻找野百合,都以找到花骨朵最多为荣耀,我曾经找到过十一个骨朵的野百合。后来把它养在一个水瓶里,野百合一朵朵地开,一朵朵地败,我突然觉得它没有开在山野里漂亮,也意识到自己行为有些残忍,野百合,山野才是它的舞台。
地榆的花跟桑葚一个模样,曾摘下一个放在嘴里咀嚼,希望能嚼出桑葚的味道,呸呸,什么味道,实在是差远了。一根根细长的茎举着一个个红色的小火炬,在微风中摇摆,就像一支夜行的队伍。
山野中还有许多草药的花,比如黄色的柴胡花,白色的防风和苍术花,蓝色的黄芩花……这些药材耳濡目染就认识了。母亲喜欢用苦参水洗脚,说有止痒的功效。父亲喜欢烧苦杏仁吃,止咳特别有效。哥哥喜欢挖柴胡,说这个药材要贵一些。我便记住了这些草药。
如今,由于热爱,我已对这些中药材的根、茎、叶、花、果实有了更全面的认识,甚至对它某些特性或者有效成分都熟记于心。给我一包中药饮片,我能辨出它们是什么药材,因为我是中药师。看到饮片,我便想起了那摇曳在山野里的花,感觉依旧是那么亲切,那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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