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复制的旅途
马海霞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坐车回家、返校,或去外地看同学、旅行,不必担心旅途寂寞,越是一个人越容易在路上结个伴儿同行。
临系的小胖每出行一趟回来,总有盖着部队印章的信件雪花般飞来,时不时还有兵哥哥来探望,着实让人艳羡。八卦小胖,如何认识那么多兵哥哥,答,坐火车认识的。
小胖有军人情结,在火车站候车时,她两眼便四处搜寻橄榄绿,锁定目标了便上前搭讪,让帮着提行李或照看行李,一来二往,聊熟了,聊得来,便互留通信地址,鸿雁传书。小胖就是这样在兵哥哥中找到了属于她的白马。
同学小油桃那次坐火车回家非要独行,一个人背一个行李包,两手各提一个大兜,拒绝让别人送,同学说,手拿肩抗这么多东西想要挤火车,根本不可能的事儿,但她还是胸有成竹地上路了。
到了火车站,小油桃便开始在人群中“相面”搜索: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帅的,书卷气加身的在校大学生。果然找到一个,忙提着行李上前搭话,得知对方和自己乘坐同一辆列车时,便委婉询问,可不可以进站时帮自己提一下行李。对方一口答应,三下五除二便把小油桃身上的行李全挂到自己身上。进站时,小油桃有些不放心,用力扯着自己的行李带,唯恐人多拥挤让帅哥溜走,顺走了行李。
上了火车,正好有坐,小油桃和帅哥面对面坐着,列车启动,夜幕降临,硬座车厢的旅客睡倒了一大片,唯有小油桃和帅哥还聊劲儿正足。聊了半天,才知道,帅哥非在校学生,人家毕业好几年了,孩子都三岁了。不是小油桃眼残,是帅哥有一张迷惑年龄的娃娃脸。
帅哥很健谈,他是推销员,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小油桃喜欢和他聊天。临到站时,帅哥递上一张名片,并索要小油桃的联系方式,小油桃取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了同城水利学院的地址,署了一个假名字交了差。凌晨的火车站,小油桃踏出了车厢,帅哥把脸贴着车窗上挥动双手,直至列车启动,驶远。
邻居瘦猴和我同一年毕业,工作后第二年,不想在单位混了,四处找工作,在一次坐车途中,和邻座一男士闲聊得知,他俩是大学校友,对方高瘦猴几届,在一家外贸公司工作,正打算辞职自己创业,便把瘦猴引荐到外贸公司,并把自己多年积累的客户送给了他,这让瘦猴至少少奋斗了五年。
上学期间,我也特别喜欢一个人的旅途,似乎每一段旅途都能结个伴儿,走一路聊一路,但我对陌生人还是有警觉心的,也像小油桃那样没留给对方一次真地址。车到站,缘分尽,但一段旅途因有了聊得来的同行者而倍感温馨。
前段时间闺蜜小河遭遇婚变,她打算远游散心,自我解嘲:希望路上“艳遇”不断,最不济逮住个互不厌烦的陌生人,吹吹牛皮过过嘴瘾儿。
小河网购了普通列车卧铺,在车上待二十多个小时,下车还要倒几次公交,我建议她坐高铁,她说,才不怕旅途遥远呢,越远越容易发生故事。
半路,小河微我:一路躺着后背疼,人都要躺瘫了。我回,起来找个人聊聊,有人说话儿时间便过得快了。
她发我一连串儿视频,一车厢人都在低头刷手机。
小河也同我一样,眼底不好,本打算互相监督着少网,可见她旅途实在寂寞,便微信和她聊了一程又一程。
时代变迁,那些发生在旧时光里的旅途奇闻难以在今天重现了,手机成了贴心的朋友,它会陪你日日夜夜。现在连问路都省略了,手机会将你安全导航至目的地,人和人之间的交集少了许多,网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日子,心里忽然空荡荡的。
其实,寂寞的不止是旅途,你我之间,亲人之间,即便面对面坐着,我看着你,而你看着手机,我们之间便横跨着太平洋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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