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煨青椒开胃爽
吴嘉
烈日当空,骄阳如火,天地间像一个大蒸笼,空气里全是太阳炙热的气息。夏至未央,太阳热情似火。知了躲在树荫里热得没了气力,“知了”一声,半天没有回响。树叶儿已没了当初的气势,全部卷曲成蔫叶儿,偶尔吹过的风,也是热的,仿佛打个喷嚏就能着火似的。四乡八达的乡道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上个星期,领导下乡检查扶贫工作时,不愿下馆子,一定要跟我们单位同事一起吃食堂。饭前,他特意交待,“一定要弄个火煨青椒。好久没吃过那种地道的乡下味道了。”说罢,一脸的神往。我听着领导的话,思绪也被拉回到儿时吃火煨青椒的旧时光。
那时农村刚实行包产到户,一到双抢,全家娃儿大小都得往农田里赶。在火辣辣的太阳底下,在滚烫烫的水田里,金黄的稻谷比往年长得好、长得壮,稻穗颗粒更多更饱满,腰弯得更低,农人的心里便乐开了花了。抬眼望去,那可是一片千重万重的稻海呀。双抢季节,便成了全村人的狂欢。那年,我家也分到一亩五分地。母亲把所有稻田都种了早稻。穷怕饿怕的人,有了如此好的机会,谁不想拼尽全力博一回呢。但家里的劳力除了父亲母亲和奶奶外,再无其他人。作为老大,九岁的我便成了一名候补劳力,每天相跟着下田割稻子、跑腿打下手。在那样炙热的毒日下,虽挥汗如雨,我从不喊苦怕累,像个小大人一样卖力。
毒日高温下连续劳动几个小时,人体最需要的是水,流失最多的是盐。为了保存体力,以免正午温度过高中暑,一到正午,父母便吩咐我和奶奶先回去煮饭,摘菜。等到我们一切准备好,父母俩也就回来了。那时,不论早中晚餐,我们都是吃饭。因为人多,劳动强度大,没有多少油水,饭量都超大,每餐都必须重新生火煮饭。乡村煮饭炒菜烧的都是柴火,炒出的菜煮熟的饭特别香可口。
相对于其他菜,我们最喜欢吃的还是母亲的火煨青椒。青椒埋进柴火灰里,就可以暂时不管它了。如果有时间,中途母亲会让我把青椒扒出来翻个个,再埋进柴火灰里继续煨。当所有的菜炒熟后,母亲便把青椒全扒拉出来,煨熟的青椒冒着热气,带着香气。它们青中带黄,带焦,焦而不糊,成虎皮斑纹状,好看又诱人。母亲练了铁爪功,一点也不怕烫,抓起那些煨熟的青椒,两手快速交替巅拍上面的柴火灰,再辅以用嘴吹气,直到完全干净。然后放到大碗里,加入洗净的生姜和蒜头、量稍多的盐,倒转菜刀把用力捣碎起来,那“砰砰砰”的声音,像音乐响在我们的耳里,听进我们的心里,流进了各自的胃里,直至变成一道口感爽咸,开胃下饭的美味。
那个还是贫困的年代,油是很奢侈的调品。盐,很便宜,却是庄稼人必不可少的助力根本。一餐饭可以没有油,但绝不能少了盐。挥汗如雨的双抢季节,火煨青椒,是如此的切合我们饥饿的胃和少油的肚子。它开胃又下饭,即便菜里再没有油水,也能让我们年幼的肚子装满足够成长的饭,便可以用来抵抗所有的困苦贫寒与疾病。母亲本想让火煨青椒成为每餐的开胃咸点,一不小心,却成了下饭的主菜。
多年以后,我们的生活水平大大提高了,不再吃象征贫寒的火煨青椒。可是,生活在城里的50、60、70后们,每到夏日,却不由自主地怀念起儿时的火煨青椒。尽管用锅制作的爆炒虎皮青椒跟火煨青椒味道极其相似,但那儿时围在母亲身旁,看着她倒转菜刀把一下下捣碎碗里火煨青椒时口流涎水的情景,及食之如甘饴的记忆,依然清晰地印在思乡的愁绪里,难以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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