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

宋莺

阳台上的茉莉，我以为早就死了，但居然意外地冒出了新芽，还开出芬芳的花来，我不禁为它向死而生的顽强所感动，这让我回想起十年前陪爸爸一起抗癌的日子。记得十年前的一天，我正在上班，突然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传来爸爸被诊断出胃癌的噩耗，让我感到难以置信，天崩地裂！爸爸平时身体很好，只是由于工作原因，常不能按时吃饭，患有几十年的胃病，不料转化成了晚期胃癌。我立即辞职，订了机票，往家里赶，因为工作没了，还可以另外找，但如爸爸没了，后悔就来不及了。回家那天正值中秋节，一路上，在我成长过程中点点滴滴的父爱一直在脑海闪现，历历在目，永生难忘。平日回家都欢天喜地，而这次回家第一次让我感到如此沉重伤感，忧心忡忡。

我回去后，马上联系老家最好的医生商讨治疗方案，尽快安排了手术。虽然我们一直对爸隐瞒病情，但手术前一晚，爸怕手术出现意外，把一些帐号和密码写给我，我安慰他不要胡思乱想！爸爸的收音机在病房接收信号不好，我走遍全城给他买了个最好的德生牌收音机，爸爸进手术室前，还很从容地收听了收音机播报的股市行情，换上了我给他新买的睡衣。手术开始不久，医生把我叫到手术台前，把爸爸的五脏六腑翻给我看，说癌细胞已扩散至十二指肠和胰腺，如切除肿瘤，可能会危及生命，让我当场作决定，我差点晕了过去，我无法接受爸爸会很快离开我们的残酷现实，只好决定先保住生命，但医生说爸爸已时日不多，我哭得呼天抢地，好后悔年少时不懂事，和爸爸赌气，产生了一些误会和心结，可为何总有太多的来不及，甚至让我来不及弥补过错，冰释前嫌，尽孝报恩！

当爸爸从巨大的疼痛中苏醒过来，我们不忍告诉他手术失败，只悄悄地四处寻医问药。爸爸说：“如能再活十年该多好，那时就已为智残的姐姐交完养老保险，已把姐姐的孩子抚养成人！­”我却只能背过身去，偷偷抹泪……­爸爸­出院后又忍着伤口的疼痛，争做家务，常被未能切除的恶性肿瘤折磨得彻夜呻吟，让我揪心！­

在全国投医无门的情况下，我四处奔走求医的虔诚，总算感动了上天，萍水相逢的病友给我们指了条绝处逢生的路，于是我们远赴河南，总算获得了第二次手术的成功！之后又两次术后并发症，让爸爸疼得死去活来，­后来爸爸又咬牙坚持，挺过了所有化疗疗程的痛苦！

现都不忍回想那如恶梦般的日子，爸爸在一个月内经受两次大手术，为了减轻副作用，宁愿强忍巨痛，也不用镇痛泵。两次术后都是十天内不能进食，鼻腔插管不停地抽胃液倒掉；嘴皮干裂，只能用棉花签蘸水，浸润下嘴唇。爸爸从一百多斤的体重，瘦到只有八十斤。爸爸在病床上的那些日子，还坚持每天用摩丝保持发型，坚持看报、听收音机，关心国家大事。

后来爸爸才告诉我们：虽然我们一直用心良苦地对他隐瞒病情，其实他一开始就知道了，但他只能勇敢面对，很多癌症病人都是被吓死的，癌症并非不治之症，只要精神不垮，就能战无不胜！爸爸面对死神，临危不惧、顽强抗争、乐观淡定，就是凭借这种向死而生的勇气和意志战胜了癌魔，创造了奇迹，为我们坚强地活了下来，成全了这个完整的家和妈妈的健康，以及我少些缺憾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