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
高莹
月儿今天出嫁,她坐在大红被子上,美丽得好像花。月儿的爹坐在板凳上,一张老脸,也开成了一朵花的姿态。
月儿的爹叫赵守富,他这一辈子只守住了那个叫月儿的女儿。赵守富的一条腿是跛的,这样的男人在农村不好找媳妇,他爹娘去世早,就更没有人张罗他的婚事,他便守着那几亩地,两间房过日子。赵守富不像别的光棍那样邋里邋遢,他将家收拾得干干净净,园子伺弄得井井有条,他的日子,清贫而安稳。村子里的人都以为赵守富会这样终老,可很多事情偏不是按照人们预定的设想走下去。
那年八月十五,月亮很大很圆,赵守富一个人吃完了月饼,跛着腿来到村里河边溜达,那天晚上河边的风清清凉凉。赵守富走着,心里想着一件事,村里媒婆王嫂前几天找过他,给他介绍了一个女人:女人是寡妇,带着两个孩子。王嫂说:“你打了半辈子光棍,有这样的好事是祖坟冒了青烟,女人过门,便有人疼有人爱,还有儿有女,再也不用自己烧柴做饭,被窝里也不凉了。”
赵守富笑着对王嫂说:“怪不得这几天眼皮总跳,看来真有好事。”
“那成,八月十六就相亲吧,要是看得顺眼,过了秋就把女人接过来。”
“咋地都成。”赵守富搓着满是老茧的手。
第二天就是八月十六,赵守富的心有点乱,这个乱是多少年都没有过的,他也不知道啥是新生活,他只是知道,这后半辈子可能会有人陪着一起春种秋收、暖房热炕了。
月亮从天上照到水里,黄澄澄好像秋天的稻子。赵守富走着,看着,他看到河边的草窝子里有一个丝袋子,也许是谁家的死鸡,赵守富没多想,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可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不知是看花了眼还是怎么,他觉得丝袋子在动,是什么?从不好奇的赵守富这次好奇了,他蹲下身,解开丝袋子,这一解不要紧,只见里面竟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浑身都是血迹,脐带还在身上,此时,孩子突然大哭起来,那声音,划破了平静的水面。赵守富四下看着没人,便用外衣包住孩子,回家了。
赵守富烧开了水,笨手笨脚把孩子擦洗干净,用被子盖好,那是一个挺胖乎的小闺女,赵守富从来没有经管过孩子,可当真有这么一个孩子时,赵守富就觉得自己真是一个爸爸,他小心翼翼地守着孩子看了一夜。
第二天,王嫂早早登门,一进屋便看到炕上放着一个孩子:“谁的孩子?”
“大河捡的,一会赶集买点奶瓶啥的,再看看谁家有下崽的母羊。”赵守富憨笑着。
“你打算养着了?”王嫂问。
“嗯,扑奔我来的。”赵守富说。
“那这对象你不看了?”
“看啊,要是成了,她还能帮我拉扯孩子。”
“等我给你问问吧,你想好了,要是因为这个孩子你把这婚事黄了,你可别怪我。”王嫂走了。
不一会,王嫂来了,带着一个中年女人,女人富富态态,一张满月的脸,她还带来了两个孩子,七八岁的光景,孩子在屋外玩,叽叽喳喳的。女人说:“当初介绍的时候,没说有孩子。”
“孩子是我昨天捡的。”赵守富说。
“捡的好办,明我问问村上谁要,不碍事。”王嫂打圆场。
赵守富站在一旁没说话,他一直在听王嫂和女人说话。送走了女人和王嫂,赵守富又抱起了炕上的孩子,这时,王嫂兴冲冲来回话:“成了。”
“那好,那好。”
“可有一点,孩子不能留。”王嫂说,“我给这个孩子张罗个好人家。”
赵守富看着孩子,又看看王嫂子说:“别张罗了,我舍不得,这事,就拉倒吧。”
“你个死榆木疙瘩,这辈子该着的光棍命。”王嫂说落着走了。
“月儿,爹给你起名叫月儿,咱们今后顺顺当当,活得团团圆圆。”
从那后,赵守富又当爹,又当娘,把月儿收拾得漂漂亮亮,无论生活多艰难,赵守富都供月儿读书。所有的苦日子,都在月儿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变成永远的记忆,珍藏起来。
月儿出嫁了,月儿美成一朵花,月儿出嫁了,赵守富笑成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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