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的智慧                                           

张念龙

修辞学中“像”是一种比喻，生活中“像”是一种智慧。或臧或否，或褒或贬，或赞美颂杨，或讽刺挖苦，都能体现在一个“像”字里。

女儿懂事相对较早，我们回老家的时候，大家都夸女儿。吃过晚饭，大姐切了一个西瓜，我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唠嗑。因为是我们回家，也算客，而且女儿乐乐也第一次带回去，唠嗑的话题也都围着乐乐。大家夸这夸那，我们听了也高兴。说起女儿语言发育得好时，妻子说：“我看乐乐说话早，像她姐姐。”妻子说的这个姐姐指的是妹妹的女儿。妹妹一听，当然很高兴，但不至于表现出来，赶紧说：“我大侄女可比她姐姐强多了！”妻子的话既提高了自己，也抬高了对方。两方都高兴，何乐而不为？

要说“像”的经典表达非王熙凤莫属了。

《红楼梦》第三回《托内兄如海荐西宾，接外孙贾母惜孤女》，在写林黛玉进贾府中，王熙凤的人设也跳脱出来。一笑出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然而这泼辣爽朗的另一面却是她精于人情事故的一面。不看别的，就看她夸黛玉的那段话，就能看出这是个不好对付的主。书中这样写道：“这熙凤携着黛玉的手，上下细细打谅了一回，仍送至贾母身边坐下，因笑道，天下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我今儿才算见了！况且这通身的气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孙女儿，竟是个嫡亲的孙女，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头心头一时不忘。只可怜我这妹妹这样命苦，怎么姑妈偏就去世了！

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明里是在夸黛玉长得好，暗里却是在拍贾母的马屁。但你不能说贾母年轻时长得漂亮啊，那样也就太假了，让人看了也不舒服。但你看人家这马屁拍的，不着痕迹，闲唠嗑中就完成了，而且天衣无缝，水乳交融。这就是典型的把“像”智慧发挥到极致。

当然也有反面，说这个像那个，引起别人不满或怀恨的。比如说乐乐刚刚吃辅食时，拿给她的食物，不管多少，全都塞在了嘴里。那次回老家时，母亲看乐乐那吃相，脱口就来了一句：“看这孩子的吃相，真像她大姑小时候。”大姐就不乐意了，马上就反驳说：“你说你这老太太，好的地方不随我，不好的地方都随我。”大家哈哈大笑起来，但大姐也很尴尬。

当然，这是家里人，若是换了外人，把那些不好的特征都以像的方式贴在别人身上，虽然人家表面上不一定介意，但心里还是不舒服的。若是大方的，可能一笑了之，遇上面子小的，保不准立马拉下脸来。遇上那些小气的主，今天不生气，但怀恨在心，难免过后找你的小脚儿。

《后汉书·韩歆》记载：韩歆因为跟随光武帝刘知征战有功，被封为扶阳侯。这个人很直性，有意见就直说，不拐弯抹角，常常给光武弄得没面子，光武帝这样胸怀的人也不能接受。有一次朝会，听光武帝读隗嚣、公孙述往来的书信，韩歆就说：“亡国的君主都有才，桀和纣有才。”韩歆本意可能就是直说，有才能怎么样啊，像夏桀和商纣也都有才啊。但难免会让人认为是讥讽，意思是说光武帝就像这两位亡国之君。也难怪光武帝生气。后因为其它一些直言的事，光武帝此气未消，彼气又长，就想法去整他。韩歆被逼无奈，和儿子韩婴自杀了。所以，这是典型的“像”的哲学下的言语祸福。一言而升，一言而贬，一言而活，一言而死。

“像”的表达是双刃剑，用好了是夸人，别人高兴，关系融洽，和气和睦；用不好就是得罪人，别人生气，关系决裂，甚至怀恨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