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筒

李正勇

刘成和肖发是楼上楼下的邻居，又在同一公司上班。不同的是刘成是该国有公司的副总，而肖发仅是办公室的普通工作人员。他们的孩子同班。除工作外，鲜有来往。

这天晚饭后，肖发翻看着钓鱼杂志，老婆靠了过来：“我们是不是应和楼上的多走动？”

“什么意思？”肖发疑惑。

“人家是副总，领导嘛，”老婆不想打击肖发，“再说还是邻居，关系亲近了，你在公司日子也好过些。”

“你知道我的性格，不求官，不求财。这一辈子，有你和小丽（肖发的女儿）就够了。自由自在的日子，省心，多好。”

老婆知道肖发一根筋，不再劝说，然而有些闷闷不乐。

那晚，肖发寝不安席。35岁，正是大好年纪，难道余生将在钓鱼的落寞中默默度过？老婆的提议似鱼饵般诱起了沉睡在水面下的他。

是该走动走动，可用什么方式才合适呢？肖发想，除了工作接触外，平时也只是点头之交。刘总应是一个清静的人，每天下班后按时回家，夜深人静时听不到他家门前传来的异样敲门声、脚步声。

用什么去表达亲近呢？这成为肖发的心病。老婆拨动的这扇门再也合不拢了。肖发想起女儿曾说过刘成的儿子在班上念过一篇关于父亲的范文，说父亲喜欢笔筒，家里有好多笔筒。

笔筒？笔筒！肖发忙找出父亲留下的那个笔筒。笔筒久远拙朴，依然完好，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父亲说这是祖传的，要他好好珍藏。

肖发和老婆商量着。“你又不喜欢，还不如给它寻个好去处。”老婆做他的思想工作，“这正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肖发将这色泽红润、雕刻精美的笔筒送上去的时候，他察觉到刘成看到这笔筒时眼中出现的那抹亮色。肖发说，这是他上次外出时淘的小东西，放在家里也浪费，搁在你这儿才体现出它的价值。

肖发父亲向刘成父亲描绘的笔筒终于摆在了面前。可惜父亲未曾亲眼目睹，刘成心想。

刘成要去掏钱，肖发忙摆手说：“不值多少钱，不值几个钱。”刘成想了下，拿出一套精装的四大名著，说：“知道小丽喜欢看书，这套书送给她。”肖发推托一番，接下了。

这下两不相欠。

老婆见他没有把笔筒带回来，暗自欣喜，那晚他们早早上床了。

肖发醒来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着，却梦见父亲，父亲不由分说狠狠揍自己的屁股，边揍边骂：你这个败家子，你这个败家子。醒来，他的屁股生痛，他想父亲真正生气了。

又一天，肖发在刘成的办公室看见那笔筒，笔筒内敛而又光彩耀目。这也许是它真正的归宿吧，他想。

3个月后，公司领导层换届。有人举报，说刘成在分管采购业务时贪污受贿。纪监委对刘成采取了相应措施，走时带走了那笔筒。后经查证，这些指控均属子虚乌有。但笔筒经文物鉴定机构认定，属清初的镶玉笔筒，市场价约为28万元。

看到鉴定书的那一瞬间，刘成瘫软在椅子上。

此时，小丽正津津有味地读着刘叔叔送给她的书。看得入神之处，发出阵阵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