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月光
陈来峰
暮色西沉,喧嚣了一天的城市刚喘口气,精彩的夜生活又徐徐地拉开了帷幕。
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撒满了每个角落。天空中水一样的月光给大地披上一层亮晶晶的银纱。
蛮牛仰着头叫道:“娘的,这城市的月亮也这样圆啊!就是好像没有咱村儿的亮堂。”
虎子取下耳机,笑道:“你说甚啊!人家城市这多亮堂啊!晚上跟白天一样,咱村儿这时候早黑咕隆咚一抹黑了。”
蛮牛一拳擂在虎子背上,叫:“我说月亮呢!大哥!别整个MP3就天天找不到北了。”
虎子头一昂,手指戳戳前方喊:“快点,开始了!开始了!”
两人呼哧哧喘着往前赶。
广场上,灯光闪烁,舞曲劲爆,一排排花枝招展的女人翩翩起舞。那优美的腰肢,丰腴的臀部,在月光下神秘而生动地涌动。
“太带劲了!你看那白腿,那个,看那个臀部太诱人了!多像俺家灵芝啊!”虎子亢奋地叫。
“别说了,俺眼睛又不瞎,俺眼睛1.5的哩,看得比你清!俺想媳妇了,俺的桂花现在在做什么呢?……”
虎子笑道:“傻帽,你那媳妇还能做甚,肯定是从地里回来,一滩泥似得躺床上了。”
蛮牛突然叫道:“虎子,是不是快中秋了!不然月亮不会这么圆啊!”
“当然了,今儿八月十三,再有两天就十五了,咱要不要去买个月饼尝尝?”
蛮牛咂咂嘴,喉咙一动一动地叹气说:“买啥买啊!哪里有钱啊,我兜里的钱还不够交房租!房东今儿早上就催了。”
虎子幽幽地说:“房租我来交,我打牌挣了点儿钱哪!一会儿我再去玩两把,说不定还会再挣点儿。”
蛮牛眼睛一亮叫:“你经常半夜溜出去就是打牌啊!听说城里人打牌可精哩!你能挣着钱?不把自己赔进去就不错了!”
虎子立马转移话题,叹息道:“是啊!人家城里人不精,能把咱耍得滴溜转,咱工地上几十号工人给人家白干了一年,那得多少钱啊!”
虎子一提,蛮牛破口大骂道:“奶奶的!这城里没好人,大楼盖好了,黑心老板卷铺盖遛了。我们的工资打水漂了!还有这警察也是猪!一个个能似得,这都几个月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虎子蹲下身,拳头砸着头,泪流满面地说:“咱去年过年都没敢回去,没有钱咋有脸回去啊!俺那新媳妇还等着俺给她买金项链哪!”
“你那算啥!俺家老娘病怏怏着,等俺的钱救命哩!可咱这整天肚子都填不饱。”蛮牛一屁股钉到地上,拼命揪着头发。
虎子突然直起身,拍打着蛮牛叫:“听说西郊那有个工地正招人!咱要不去看看,咱总不能天天在这等死吧!”
蛮牛摇摇头,说:“不去不去!万一再拖欠工资咋办!我是怕了啊!”
虎子嬉笑道:“切!还是工地工资高点儿,就咱,没文化,能在城里干啥!谁要咱!就指望咱这给人发传单、贴小广告,挣那俩钱儿还不够养咱的肚皮!今年过年你还不打算回去啊!”
蛮牛抬头望着熙攘的人流,突然想起什么叫道:“哎,虎子,要不咱去抢劫吧!我在报纸上看了,就这城里前段儿有抢包的,专找那些单身的女人,据说案犯一直没找到。”
虎子脸色大变,一巴掌刮在蛮牛头上,叫:“你疯了!不要命了!”
沉默,良久的沉默……
月光打在两人的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灰。
夜深了,两人顶着月光,歪歪斜斜地往回走。
开门,他们一头扎进出租屋里,迷迷糊糊便进入了梦乡。
梦里,蛮牛梦到了警察,梦到了被抓回的老板,梦到了花花绿绿的钞票装进自己的口袋……
蛮牛笑了,呵呵地笑出了声儿。
突然,“咣当”一声,门开了,蛮牛和虎子被拍醒,蛮牛睁眼一看,失声叫道:“警察!钱,找回来了?梦成真了?”
警察吼道:“别动!谁是王二虎?”
虎子刚应一声,便被亮锃锃的手扣给紧紧地锁住。
蛮牛追到门口叫:“你们不抓黑心老板,抓虎子作甚?”
警车呼啸而去,留下淡淡的灰尘和一地斑驳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