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旧书

赵小越

最初的最初，市里并没有旧书摊，所谓的“旧书摊”，只是收废品的工人在废品收购站外放置的一张破床板，上面摆放了许多“收破烂”收来的旧书，价钱也甚是便宜。那时，我与几个爱书好友，常常寻访市里街巷的所有废品收购站去翻书，有时甚至走进废品站，置身于一片旧书海中乐不思蜀。少了书店中书籍分类排队的井然有序感，翻找旧书更像是一种缘分使然，于千千万万错乱的书籍中发现自己钟情的那一本，心里别提有多惬意了！

后来，上了大学，校园外的街边巷口出现了不少旧书摊，甚至整条街都成了“旧书街”，有时离得老远就能闻到旧书的气息。那里也成了我常常踏足之地，我也与那里不少旧书摊的老板成为好友。记得有一次，我在书摊角落里发现了一本残破不堪的70年代版本的《平原枪声》，甚是喜欢，于是想买走。可老板也十分钟爱这本书，怎么都不肯卖，我们“谈判”很久，我甚至愿意出几倍价格买回，可最终还是以老板的胜利而告终，对此我一直深以为憾。旧书那种历经沧海桑田的厚重气质让我着迷，那轮廓分明的身体内潜藏着的是古老的前世箴言与纯澈的赤子之心。如今，当再次踏足校园旁边的旧书街时，我看见满目的手串和珠子在日光爱抚下露出有恃无恐的笑，却浑不见旧书一本。

昔日街角那位报刊亭的阿姨，再见时已霜了头发，以前从未曾想过，我会见证两个报刊亭的“生老病死”；学生时代淘来的残缺不全的但丁《神曲》，早已被修复好后尘封在书柜底；那时，前往旧书摊的人不比去逛街的人少；那时，莫言的亲笔签名版《战友重逢》还以正常价格混迹于旧书摊一隅……

如今，旧书摊的萧条之势似乎无法阻挡，旧书的价格也一再攀升，不似当初那般价廉，买旧书好像成了一种收藏。在网购盛行的世界，我也时常去网络上淘旧书，收到贴有邮票的挂号信。将想要的绝版书在搜索引擎中轻轻一输入，就会出现同样的书供人挑选，可谓方便至极了。可这样购旧书的目的也是十分明确的，终究还是少了些邂逅的乐趣。

旧书穿越时空蹒跚而来，在与平庸的时光沙漠的拼争中幸存下来，静静地依偎在世间的某个角落，等着那个懂她的人。她俨如一位优雅娴静的古典才女，虽已迟暮，但心中的那份清韵却愈发浓厚。我愿邂逅她、珍惜她并终生守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