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帅：诗歌精选
读土
▅袁 帅
手不释卷地阅读土地
是号称乡土诗人那年才开始的
深情洒满田埂土坎
风一页，雨一页，烈日酷晒为一页
跟着农人的拍子一篇篇读
农人早已是高级教授
教育幼苗长得美，尽显天性
教育果实长得仁厚，不负江山
苗和果实也成全了人和
野心家们只管在外围做人生美梦
土地是遭到嫌弃的土
但是世间只有土不断开出花朵
铺展着生命
读土——我被土的定力拉住
芒种
不见芒，也不见种
只见庄稼的长势比秀发还秀
玉米已青春飞扬
稻苗已抗衡了三场风雨
勤恳的农夫在外围观赏
照例翘大拇指
他们同庄稼心有灵犀
花生藤开花，金黄的点
像勾魂摄魄的眼
能让真主浮想联翩
碧空万里是老套
鼻头三尺却充满清香和微甜
拥抱田园的辛苦
治污
治污，水太深了
需要一根无限长的竿
一探到底，才能堵住漏洞
过去的竿太软
一出手就被折断
下面所有的人都发笑
说治污，反被乌烟瘴气吞了
如今积重难返
然而却不得不返
返回青山绿水蓝蓝天
树高百丈鱼翩跹
返回大花园
返得，不法分子以泪洗面
拿他们的脸做里程碑
端午
岁月深不见底
人类唯一的这一个节日
像和氏璧沉积
现时的打捞像大海捞针
捞上来的尽是泡沫
婵娟在天堂叹息
说他的老师只背个虚名
酒色财气的人
个个像楚王
没有眼泪，何来屈风
它
它哼着儿歌
像贴身护卫地来了
它来了，软着陆
以验血为由，寄生
你告发它，白告
它还有弟兄来找你
天杀的，横行无忌
活不过三秋
你泄愤
梦想
17岁，他从座位抽离
被蓝幽幽的天空吸走了
这闪电一别
惹得地平面上潸然泪下
话题开始传奇
有的说他爱在纸上画鹰
有的说他爱看白云
总之，高一的教室
已经装不下他那个无边的梦
他横跨一步
急切地当了空降兵
鹰隼试翼
射击，跳伞……
同教科书上的符号一样
磨他的心，越磨越锐
分分秒秒，无以言表
在惹得自己潸然泪下之后
一缕雄风，独俏
头一天夜里熟睡之后
看见大夫从远古的鲜花中走出
双手撕开黑暗
坚毅的目光亮在东方
他比我先醒
高坡上与低地里成熟的果子
都趁微风向他招手
捎带礼仪之重
他再一次醒来，手草他的诗歌
供养这个物质堆成的年代
把每一个家庭
养成清香烂漫的莲花团
夫妻
一朵奇异的玫瑰
对开两瓣，裹紧成层
中间必定是蕊
被呵护起来的部分
同构一心
心生的一根根细丝
同一种色，同色的花粉
任风吹落细语
春风吹，夏风吹
秋风吹……这朵玫瑰
一直红到老
暖湿风
踏夏，举一把遮阳伞
田野风、山风
吹来稻秧的体香和草木的汗味
我闭上眼，让它们吹
风力好美，吹动我面上的涟漪
我愿意被吹个不停
这是暖湿风
它的使命是吹开一个季节的百花
其中的我——
这颗郁结的心也被吹开了
因此，我不想再踏回
昨日那个纷争里去
风声在耳
把我养成一朵夏荷
扭曲
南瓜藤、杆杆草、黄荆条
这些路边的植物，不以类聚
过来一个糟老头子
戴乳罩，穿红纱风衣
寻一石头坐下，更不以群分
我注目他的异常
正午闷热
他就像一个夸张的馄饨
我想等暴雨来，把他淋醒
不要猫狗一样
在当今世上异性同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