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道路通罗马
藤芷
那天在街上遇到他,我初中的一位老同学,变化颇大,西装革履,谈吐优雅,用同行的朋友的话说,就是浑身散发着成功男士的气魄。我说他脑子比一般人要笨很多,曾经是班上成绩最差,而且性格孤僻的“差等生”,朋友张大嘴巴惊讶地摇头:“不像,打死我也不相信。”
那时候的他,学习非常用功,早上教室的通电要到6点10分起床铃响了之后,他每天5点半就到教室,在昏暗的烛光下看书。晚上下晚自习后,同学们都回宿舍休息了,他一个人在烛光下苦读。尽管这么拼命地学,他的成绩依然毫无起色,就连班上时常旷课的那几个捣蛋学生,都排在他的前面。
起初,我和同学们一样,闲谈之余,爱拿他来调侃,有一次,我们几个成绩好的被老师抽去改试卷,改到他的分数时,老师无奈地说:”他再努力也就是这个样子,最多混个及格”。
再看到他苦读的身影,我内心有了怜悯。同是来自贫困的农村家庭,我能感觉到,他和我一样,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十分渴望通过读书来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家庭的命运。我觉得这么努力的他,应该有更好的成绩,于是有了想去帮帮他的想法。我把我的笔记借给他,偶尔会借他的练习册看一看,帮他检查一下作业。中考前的又一次模拟考试,他的成绩比以前更加差了,我彻底地对他失望了,但还是鼓励他别放弃。他说:“我知道的,我小时候脑袋受过伤,比别人笨,记忆力也差,但是我一直没有放弃,我这么拼命地学,只是希望父母看到我努力的样子能放心,不想他们为了我愧疚和担心。”
中考结束,理所当然的,他结束了他的读书生涯,从此杳无音讯。我觉得,他这样的人,老实巴交的,又不善言辞,这辈子也许只能在那个小山村,种着几亩田地,重复他父母的生活罢了。直到前几天遇到他,从交谈中,得知他这些年的经历。
初中毕业的他,带着一股子韧劲和两百元,加入了南下打工的行列,可想而知,没有文凭,没有一技之长,甚至连说句话都胆怯的他,在外面碰了多少壁,吃了多少苦。后来经一位老乡介绍进入一个工厂,成了一名电工,起初,对电路一窍不通的他,只能打打师傅的下手,好在他对这一行非常感兴趣,自己买来书,下班后在宿舍研究,不懂就问,和师傅出去做事,他也努力地谦虚地学习,师傅看他老实,做事又勤快,也不免对他产生了同情和好感,总是很热心地教他。跟了师傅三年,他做了十几本笔记。
后来,他回到家乡,娶妻生子,没有再出去打工,在家乡还是做老本行。他做事踏实,好讲话,收费也合理,乡下人,就喜欢实在,慢慢地,找他的人越来越多,再后来,朋友也越来越多,大家有活,都爱找他。他也越来越自信,越来越开朗。
如今,他手下已经有五六个工人,七八个徒弟,承包了不少工地的电工活,生活越来越好,但是,那股子韧劲和厚道,依然不变。有了点钱后,许多人都来问他做生意的秘诀,他说:“人们常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在我看来,根本没有路通向罗马,因为,我知道我到不了罗马那么远的地方,我只想在我的一亩三分地上,努力地耕耘,用我们农民的话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只要努力去做,我相信总有一样会有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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