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息的父亲有出息的儿女

刘庆明

　　我一同学，读书时人瘦得皮包骨头，个子又矮，人老实不说，还有些木纳，那时我们嘲笑他人如其名，父母给他取坏了名字，叫木头。

　　那时我想，他这样子，今后怎讨老婆啊？

　　毕业后，我们各奔东西，至于他，早巳在我心里淡忘了。

　　弹指一挥间，三十五年过去了，同学聚会那天，他来了，还是那样子，只是比读书时长得结实，没了那种皮包骨头的瘦，但还是瘦，还是那样矮矮的，皮肤比读书时黑多了，皱纹也多，完全是个老头儿。

　　我们坐在一张圆桌上，一边喝酒，一边诉说着分别后的各自情况，当年读书成绩好，人也长得帅的萌子，也失去年少时的青春光彩，老了许多，精神也比不上年少时，经过交谈，我们得知，他一儿子染一毒品，后发展到脑子里出现幻觉，从三楼跳下来，幸好没死，却落下终身残疾，双脚不能下地行走。这辈子在轮椅上度日，没一点生存能力，完全由他和老伴养着，为此，他和老伴没一天心情快乐过，看着儿子，脸上就一副愁眉相。特别碰上同事，看着人家有出息的儿子，心里更备受折磨。

　　而木头，说起话来则与读书时不一样，少了许多木纳，变得健谈多，说话语气里带着自豪感，他说，毕业后，在农村，农活重，身体吃不消，不如别人，后来父母把自己安排一亲戚名下学泥水匠，这一干，几十年，就靠这把泥水刀娶了老婆，养一家人，把一对儿女培养成大学毕业，儿子大学毕业，又考上公务员，现在县政府办公室工作，女儿师大毕业，在一所中学任教，如今是这所中学副校长。我自己这辈子就靠这把泥水刀混口饭吃，没一点出息，可一对儿女为我争了气，他们个个有出息，现在有亲戚朋友找我儿子办事，先找到我，要与我联络感情，我算啥，是我儿子为我长了脸，为我争了光，让我活得有尊严，像个人模样。他一说完，我见坐在边上的萌子脸色有些不悦，我忙止住木头话，说，这是你命里注定有福啊。

　　木头说，哪里命中注定有福，当时我两个儿女出生后，我对老婆说，自己读书时身体不好，又没碰上读书好年代，没读到书，但两个儿女一定要读好书，长大后不能像我，没出息，应比我要有出息。我对儿女抱着很大的希望，我要求他们从读书里读出前途，种田人家，没背景，没靠山，只靠读书这条出路。我向他们反复说，反复教育他们，两个儿女争气，果真读出希望，读出他们的前途。我这叫做没出息的父亲教育出了有出息的儿女。我一对儿女生在我这个不富裕家庭，什么事都要自己动手，从小在困难里受磨练，喝苦水，懂事早，读书的事不要我多讲，很自觉，家里的事也不要我多讲，自觉做，读书好，劳动好，从小对我们有孝心，体恤父母。

　　我说，木头老同学，看不出来，原来你教子有方，两个儿女有出息，与你平时教育分不开啊。他点点头说，是啊，我一想到自己没出息，就希望儿女不能和我一样，他们应该要比我有前途，所以，从小向他们灌输读书重要的思想，特别我们农村人，就这条出路，不拼搏不行啊。

　　听了木头老同学的话，我感概起来，当年他那长相，谁也瞧不起他，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但后来走向社会，他努力了，培养着一对儿女，实现了他的愿望。他是幸福的，也是成功的人生。

    萌子坐在边上一直沉默着，当木头停下话语，他抬起头，带着反省自己的口气对我们说，虽然我在单位上工作，条件比木头好，但我没看重对儿子的教育，从小过于溺爱儿子，事事依着他，他妈比我更溺爱儿子，直到他不听我们劝告，染是毒品，难以救药，我们才发现晚了。我现在的命，不是命里注定，是我和妻子对儿子从小没严，要是像木头那样严格要求儿女，儿子就不会走到今天这地步，都是自己造成的。萌子停下了话，低下了头。

    我静心一想，萌子对自己的反省没错，可晚了，只能让别人当作教训，好好铭记，别重蹈覆辙。而从木头身上，让我们学到他的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