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城有约
张惠新
我的故乡叫莲城。小时候听母亲说起莲城的美,我惊讶于她那满脸的喜气。“那时候,护城河里一到夏天,铺翠绽芳满是荷花,好看得很呐!用荷叶蒸出来的卤面喷香,那个好吃呦!荷花开败了,摘青嫩的莲蓬吃,甜脆清香呢!”听了母亲的描述,让我很是神往,总会坐在小板凳上呆呆地想上一阵子。我从小看到的护城河,早已不见了荷花的踪迹。不仅没有赏心悦目的景致,大多时候,河道里黑水烂泥还弥漫着阵阵怪味。孩子们也从来不去那里玩耍,大人们更是绕道匆匆走过。
长大后离开家十几年,听闻家乡护城河改造了,不仅有了四大湖,还有了湿地公园。我听了欣喜不已,趁假期立刻前往。果然,家乡到处是花红柳绿变了样。护城河里的水碧波荡漾,而且还开通了环城水上公交,人们出行更加便利了。能坐船畅游小城,不仅是年轻人,就连老年人都感到新奇。莲城早在七、八十年代就已是缺水城市。人们的日常饮水在夏季高峰期,还会被采取限水措施来节约用水。四年前,得力于南水北调工程的开通,莲城许昌从此也有了富足的水。
去年开春,我专门乘船在古城河道里穿梭了一趟。古朴的红漆大木船能容纳三十人左右,中国风的古船拙朴稳健,木窗、船舷,和船头都古色古香,无一不吸引着我的目光。大船行驶平稳,被水的绿波包围着。俯视那湖水,似块凝脂的翡翠,青翠可人,忍不住想伸手撩一下那清澈的水波。涌进窗口的风,带着春天微甜的花香。我看见岸上竞放的桃花,迎春花,和白玉兰,热闹地喧嚣成五彩缤纷的画卷,唯独少了我所钟爱的荷花。河水像条绿色的缎带铺延着,那水底的荷还在沉睡。在仲春微软的风里,她们正在酝酿一个甜的梦境吧!那时,我带着遗憾离去。
不觉又是三年过去,每次我都与那明媚娇艳的盛开之荷,失之交臂。前不久,在朋友圈里忽见友人纷纷晒出荷的美照,我心一动!又到了荷花盛开的时节,一颗心忽然按捺不住了。趁着出差,我迂回百余公里回到了家乡,就为看一看那满城绽放的荷花,赴一场久违的花事之约。
站在荷畔的时候,铺天盖地的绿荷以最美的姿态迎接着我,无论是完全绽开的,还是含苞羞涩待放的荷,都亭亭玉立,不媚不俗。以粉嫩亦或是洁白,舒展着每一朵花瓣。那正盛开的粉荷,以明艳的色彩围拢在金黄花蕊的四周,似端庄的二八佳人,婉约动人;而那白色的荷花,纯净高洁,有种自然神圣的光晕,清丽雅致。一朵又一朵的荷,在无边翠绿的圆盘阔叶间,亭亭袅袅地清新动人。起风了,荷随着绿波摇荡,开始翩翩起舞了。那盛开的荷,似芭蕾仙子的舞裙,向左摆,是一曲高山流水;向右摆,是一首圆舞曲。那尖尖的小荷,则似一款地道的足尖舞,在流畅的律动里,滑动着轻盈的舞步。荷花以欲飞欲扬的舞姿,娉婷着,妖娆着,远看像一场浩荡的舞美盛世。荷风的馨香席卷了我,长发和裙裾也飘飞起来。我的心早已陶醉在这场荷的欢舞里去了。
劈哩啪啦豆大的雨点落下。夏日里的雷阵雨,说来就来,天空一下暗了,人们四散而去。我不慌不忙,从包里拿出折叠伞撑开。听雨声敲打着头顶的雨伞,我伫足而立。稍顷片刻,我分明听到一曲好听的音乐,那是急雨击打荷叶的声音。低沉清澈,坚而不死,厚而不浊。万千雨珠在荷叶上跳荡,演奏成了高低起伏的交响曲。那荷花东摇西摆,在疾风骤雨中凌乱,却依旧保持着挺立。纤弱柔美的身躯蕴含着刚性的对抗,那是自我笃定不阿的自信。花与叶在风雨中共舞,营造出的美是那样的惊心动魄。雨湿了裙裾的下摆,贴在了小腿肚上,鞋子也已湿透,我却贪婪地凝望着这片浩荡的荷塘。一场不期而至的大雨,让我成了这片荷畔独享的看客。这是由一场静默无声的美展,转入奢华舞蹈的激情盛宴,难得一见,我怎舍得离去?
晴空丽日下的荷花,和疾风骤雨中的荷花,都牵动着我的心。它们的美不因姿态的改变而魅惑着我。我知道,那是无论离开多久,都梦回故里的那缕乡愁,牵引着我,让我在莲城看到眼里的荷,和别处的不同。故乡说不上哪好,可就是让我魂牵梦绕。想必今夜,我的梦里还会是无边无际铺翠绽芳的荷吧?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