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买一个新包
佟菲
我的闺蜜飞蛾扑火地爱上了一个不爱她的人,潇洒地说:“我爱你,是我的事儿,与你无关。”类似于她做的这种事儿,是我已经走过的人生中没做过,在将来的人生中也没有可能会做的事儿。我会很爱很爱一个很爱我的人,却不会去爱一个不爱我的人。因为我不敢,我不具备那种舍弃一切的爆发力。
从小到大,过马路都是我的死穴,我上初中之前,都是牵着我妈的手过马路的。后来我妈不再送我上学,我就会从一起过马路的人群中挑一个看起来踏实友善的人,尾随着他穿过。若没有面相合适的人,我情愿再等一个红灯,直到等到靠谱的人为止。一次,我挑选了一位看起来敦厚实诚的大叔,绿灯亮起时,大家纷纷前行,我紧紧跟在大叔身后。突然,窜出一辆疾驰的宝马右转,大家惊得停下脚步,可宝马行驶速度太快,还是踩了急刹车,顿了两顿,停在大叔身前。这时,我眼睁睁地看着大叔瞬间变成了一个愤青,双手大力拍车盖,亢奋道:“没长眼睛吗?那么多老人、孩子,你开慢点会死吗?”宝马车中漂亮的女司机被大叔吓傻。
及至今日,每逢遇到过分的人和事,我都会幻想我能像大叔一样,撕下自己的淑女面具,声色俱厉地大声反抗。我想对我的上司说:“我这种价值的员工,你给我发那么少的钱,你良心让狗吃了吗?”我想对我朋友说:“你的那些糟心事儿能不找我了吗?我看见你就烦!”可事实是,我一次都没有说过。上司或许都不知道我对我的绩效分配结果很生气,朋友或许都不知道她的负面情绪对我的影响很大。
我有一次生老公的气,在他跟我打电话时把手机重重地摔在了软软的沙发上,在对他控诉一翻,强行挂断电话之后,我又捡起手机,给他打了过去。就在那个悲愤难平的时刻,我依然趋利避害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而非具有摧毁力的窗户外面,我在自认为义正言辞的时候,内心都脆弱地害怕我的情感经不住挂断电话的考验,而厚着脸皮主动播出一个被我自己挂断的电话。
我的天性该是有多压抑呀,那些我想做却从没做过的事情,对于别人来说易如反掌。比如,职业能力差我一大截的朋友早就跳了槽,而我却在一个公司瞻前顾后地呆了八年;比如,各方面物质和情感条件都不如我的朋友辞职在家让老公养,而我在老公跟我说101次“我养你”之后还是选择不行动、不相信。
看世界杯时,我希望尼日利亚胜法国,澳大利亚胜法国,克罗地亚胜法国……我在朋友圈里说起希望“弱胜强”的“神逻辑”,居然找了很多共鸣者。看来天性压抑者不在少数。他们跟我一样,看到豪门被拉下马就莫名兴奋。我们都希望看到触底反弹、神话破碎的故事。任何喜出望外、黯然神伤、落寞悲情的情绪渲染能够为我们压抑的天性增添一些爆发的理由和缺口。
生命中所有已经发生和永不会发生的事儿,都是主人公性格使然,要改变现状,需要完善性格。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决定在我的包没坏之前,不再计算投入产出比,不再考虑性价比,也不管会不会惹来老妈一顿“浪费”的埋怨,去换一个新包,我一眼看上就忍不住想买,所以就买了的新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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