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给纯净清澈的蔚蓝世界一个温暖坚固的后盾
——兼谈我对儿童文学创作的个人浅见
西杨庄
在我眼里,儿童文学不仅仅是一种文体,它还是一种世界观。儿童文学指向一个纯净蔚蓝、迷人清澈的空明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生灵,哪怕是一只不起眼的蚂蚁、一头猪、一只躲在某个角落唱歌的蟋蟀、一片小小的落叶、一只狡猾的小狐狸……这些在现实世界里常常被忽略、被嘲笑甚或被捕杀的生灵,在这里,都可以变成一个个理直气壮的主角,获得尊严,获得五彩斑斓的生命。这正是儿童文学吸引我的魅力所在:它看上去那么柔弱,却勇敢地穿越现实世界中坚硬的丛林法则,坚守着众生平等的理念——一种没有人类中心主义的盲目与自大的真正的众生平等。所以,当我选择为儿童写作的时候,就不仅仅因为要满足创作的欲望,事实上,它更意味着我已经选取了这样一种理解和对待世界的方式:不管经历多少风雨沧桑,我总要把掌声和喝彩留给那些被遗忘的弱小者。我愿意乌托邦式的去创造一个充满爱和包容的天地,给那些如初雪一样纯净、稚嫩的心灵以抚慰,让他们在某些坚硬或冰冷的现实面前,可以有一个温暖而坚固的后盾。
我最早写的儿童文学作品是散文《修鞋的父亲》(最先发表在《济南铁道报》、《今日农业报》,后被《读者》、《爱你》、《哲思》等转发、转载)。讲的是中学时候的“我”,因为嫌弃自己的父亲是修“破鞋”的而被母亲扇了一巴掌、被老师“教育”的事:“人,没有贵贱之分;工作,没有好孬之分。有的,只是一个人的思想认识的高低、狭隘和丑陋之分。他的父亲是补鞋的,并不丢人,相反,很伟大。因为他是用自己的辛勤劳动所挣得的钱来维持全家人的生活,这是那些靠用不正当手段获取不义之财的人所无法相比的,如果换上你们,你们会为有干补鞋活的父亲而感到丢人,不为有这样的父亲而骄傲和自豪吗?……”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却让“我”震撼和愧疚了好多年。其实,我们每一个在人生的路上跌跌撞撞打拼过来的成年人,哪一个人的内心没有铠甲?然而就是这样一篇短短千把字的文章,在瞬间就可以融化心灵深处重重叠叠的痂。也许这就是儿童文学的神奇之处,它举重若轻,四两拨千斤,在单纯中见丰富,在轻盈中见深沉。
儿童文学作品不仅仅要关注孩子,也要关注他们的生活,关注大自然,寻求大自然和人的和谐统一。我写过一首小诗《大地的血脉》:
河流是大地的血脉/它流动着与人类说话沟通/瞧,这不正和游泳健儿哈哈大笑着说话/听,现在又和被污染的江河谈心事/晚上了,不是/又与树叶亲密接触与山川大地聊天吗?
这首小诗写的河流、大地、树叶、月亮都是大自然中的事物,也嵌入了人类和游泳健儿,但我没有就大自然的去写大自然现象,而是以河流为衬托,拟人化地写出了“大地的血脉”对人类的一种纯真而美好的感情。诗用“流动”、“沟通”、“说话”、“谈心”和“聊天”一系列动作进行夸张模拟,写出了大地血脉的“灵动”,把自然美和心灵美穿起来。小诗,借大自然之景,抒人之情,达到了既和谐统一、又情景交融的完美境界。
作为儿童文学作品,笔者一直认为还要关注应试教育制度下孩子的生活,更要关注全国数百万计的留守儿童,他的笔触伸向他们心灵深处,描写和反映他们内心的呼喊和心灵的悸动。我创作的中篇小说《爸爸的“复兴号”奔驰在广袤大地上》就是反映了以杨欢为主人公的一群留守儿童在一天中的喜怒哀乐、悲欢张扬、叛逆与归真。最初创作的时候,并非是我有意残酷到不给读者以希望,而是我希望读者能真心地体味这个故事,不要那么轻易地“理想表面化”,真正能够让读者面对、理解并且热爱这群淘气包,纵使他们那么不可爱。一群少年在没有父母管教,只有一群相依为命的留守老人的看护下,生活是灰色调的,面对并不繁杂却又如此不堪的生活,孩子们的内心冲突该是多么的强烈?他们在经受内心的煎熬、挣扎,顶住一系列的打击,像暴风雨过后的小树苗一样,依旧亭亭地站立起来。创作中,我甚至替那几个虚拟的却又真实存在的孩子们难过——他们多么渴望爸爸妈妈的“管教”啊?好应对他们那支离破碎的现在、迷茫的未来;但是,我不能给们的,因为那是一个对于他们来说遥不可及的瑰丽的梦、并不现实的故事。说实话,小说文本给我自己的冲击力远不如我在文中的那些原原本本的讲述。因为我读过的一些作家创作的儿童文学太喜欢给读者“糖果”吃了,而且以为读者就喜欢吃“糖果”。所以,我在小说结尾以真真假假的具体故事虚构了一个微妙的、幽曲的、让人慨叹的结局,可以残忍一点说,它是一个虚幻的乌托邦式的结局。也许,在处理生活的“残酷”方面,我们的儿童文学依旧还没有长大,似乎没有勇气也没有智慧去化解这些矛盾。究其根底,也许是我本身还不够勇敢和智慧?
儿童文学是一种戴镣铐最多的文体,性爱、暴力这些在成人文学中常见的招徕读者的噱头,在真正的儿童文学里是遭到排斥的。在现在的儿童文学市场,更受欢迎的是那些有着暖色调的温暖、明亮、美好的旋律的作品,因为这样的作品是阳光灿烂、春暖花开的。拙作中篇小说《杨小狂的疯狂周末》就是此类儿童文学作品(发表于《大潮》杂志2018年第八期)。缘于对于孩童世界的偏爱,对于童真的呵护,我更愿意做一个儿童世界里的清洁工,以一己之力,尽可能把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干净,给孩子们一片整洁、明亮的天地。我在小说中力图让“杨小狂”以阳光明媚的姿态来穿越生活的大大小小的“障碍”,抵达内心的理想、欢乐之境,也许,这是我们成年人最应该告诉孩子们的。《杨小狂的疯狂周末》是一部甜蜜、清新、幽默、富有生气的小说,我们仿佛能听到杨小狂身体里都在回荡着的欢快歌唱,虽然杨小狂也不得不面对父亲的责骂,甚至呵斥和关进“小黑屋”的惩罚,但是他仍然阳光着、捣蛋着、调皮着,甚至于恶作剧得让父母亲和朋友们都抓了狂。最初创作杨小狂这个少年的时候,多少有点受杨红樱的作品“淘气包马小跳”系列中的马小跳的影响,但绝对不是抄袭和复制。杨小狂的母亲也是如此,她应该是一个感情丰富而又充满矛盾的人物,像杨小狂的父亲一样,既非常爱他,又要表现出一副“严母”姿态,非常具有戏剧感,但是仔细读来,感觉我其实并没有写好这个人物,显然我没有让这个人物然以一种美化了文学形象的姿态生活着、存在着。
儿童文学就应该是这样一种沉淀之后的澄澈,它是小的,同时它的胸襟和情怀又是最为博大的。它不是肤浅的,它是化繁复为简单的,因为一切真理都是素朴的。人生是短暂的,短暂到也许只能做好一件事。儿童的世界是空明纯净的,儿童文学领域是蔚蓝清澈的,我愿意秉持儿童文学的理念去创作和生活,让它成为自己情感和信仰的栖居之所,这正是我愿意一心一意去做的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