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父亲的第三封信
陈亮
父亲最近在忙着写回忆录。结果无意中找到了我们三姊妹曾经给他写的信。那天中午,他正在清理所有的邮件,不想与那些信撞了个满怀。意外收获让他激动不已。
木心在《从前慢》中写道: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日色慢,情爱慢,车、马、邮件都慢。当然,这种无法复制的亲情也慢。这样的邮件,好似电波一般有着质感和磁性,独一无二的装帧,邮件已泛黄,字里行间有着时光荏苒、岁月如梭的味道。但好似慢时光一般弭患在我和父亲的心头。不是价值连城,却是无价之宝。
我给父亲的那两封信,一封是我九岁的时候。那时候我们三姊妹和母亲住在乡镇上,父亲一个人在省城读函授大学。小时候乡镇上流行一个词——神童!这是所有的老师和亲戚对我的称谓。我的故事也许就是那时候开始生根、发芽——但我并非早熟,九岁是个什么概念呢?可能还懵懂幼稚的很。就如这封信:
“亲爱的爸爸,(那时还不会用父亲二字)您好。我要给您回报我的期末考试成绩:我这次考试,语文97,数学95。语文错了一道选择题,数学错了一道应用题。语文全班第一,数学第三,所以考了第二名。您满意吗?快到暑假了,您回家农忙要注意安全哈!”这封信,算不上文采,但却简明扼要,父亲曾经是函授大学的学霸,相信他看到这封信,一定能感同身受。虽然钢笔字横竖撇捺、一板一眼,未见功底,但还是算中规中矩。最后是一个乖娃娃的“此致、敬礼”。
还有一封是我读高中一年级的时候写的。那时候我和二姐都在县一中读书。所以,那时我的笔锋里已经渗透着一种类似于行书的写法。既不过于潦草,也不过于规矩,而是在点睛之笔的时候,情绪暗含在文字中游走龙蛇。那时,我正寄居在小孃家,她们家有个小孩,奶奶也住在一起,姑爷和小孃工作很忙。一个晚自习在家,我提起笔奋笔疾书:
“亲爱的爸爸:您好!我现在**(县)一中挺好的。小孃和姑爷待我不错,奶奶烧的一手好菜,特别是糖醋鱼,很是可口。有时候带带表弟,也是一份读书之外的闲情逸致吧!
不过,有一次,我看到小孃姑爷(外出后)的寝室,电视机上放着一颗粉红色的苹果。爸爸,您知道吗?我只有吞口水,我好想去拿来偷吃。顺手牵羊也好,家贼难防也罢,我真的好想尝一下,苹果是什么滋味?(省略1000字,眼泪汪汪)
自从来到陌生的环境,我还没有真正地适应。适应新的班级、新的家庭,还有从未涉足的市井。但是请您放心,我会慢慢适应的。
勿念!保重身体!”
当然,最后依然是“此致、敬礼”!
虽然我这一生可能给父亲只写了这两封信,但是,遗憾的是父亲只是抽空来县里看望我,并未回信。这至今令我遗憾。据说能那时的父亲患了一种很恼火的病,才到县城看病。我曾经固执地认为:与其说父亲是来看望,不如说是找个理由请关系网发达的姑爷请医生。那天晚上,父亲挨着我挤一张弹簧床,我知道父亲没有入眠,当然,我也为父亲的病担忧,那种莫名的担忧仿佛“杞人忧天”,我们没有久违的触膝谈心,而是仿佛“阴阳两隔”。第二天,他就匆忙回去了。也记不得过了多久,城里的亲戚拉他钓鱼散心。这些小道消息,我只无能为力、听之任之。
写到这儿,我不禁想起李春波的《一封家书》:亲爱的爸爸妈妈/你们好吗/现在工作很忙吧/身体好吗/我现在广州挺好的/爸爸妈妈不要太牵挂/虽然我很少写信/其实我很想家/爸爸每天都上班吗/管得不严就不要去了/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也该歇歇了/我买了一件毛衣给妈妈/别舍不得穿上吧/以前儿子不太听话/现在懂事他长大了……这封家书,在90年代红遍大江南北,其实是很多漂泊者心理和生存环境真实的写照。当然,唱到最后,“此致”“敬礼”被反复歌咏,一种神圣的使命感和违和感荡漾心头。
父亲,您已经是古稀之年的老人了。在此父亲节到来之际,我把这篇文章写给您,算是不惑之年给您的第三封信吧!请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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