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童年
宋殿儒
孙子孙女幸福的儿童节里,纷纷要求我们大人讲讲自己的儿童节……虽轻轻的一句问话,却一下子把我们拉回到那个苦儿浓香的童年……
我们那时候几乎没有儿童节。那时候正是“不学ABC照样搞社会主义”的年代。记得有一年六一,班主任王老师对同学们说,今天是国际六一儿童节,因为上级没有通知放假,我们就自己过一个有意义的儿童节吧。同学们听老师说要过儿童节,都兴奋得站起来给老师鼓掌。后来王老师说,今天我个人做主给你们放一天假,但是你们千万要给我做好两件事。一是要注意安全,特别不能到水库里跳水;二是是三年级以上的学生得写篇日记。
我们那时的学校是一个只有不到20名学生的复式班级山村小学,学校就王老师一个老师,她既是校长又是老师,班里有一到四年级四个年级的学生。所以王老师做主给我们放一天假,是一两天内其他学校不会知道的。可是,就这次放假过儿童节,后来让王老师出了大事。
出事就出在儿童节写日记上。那时候三年级才开始学写作文,实际上才是学着写日记。大家几乎都不知道日记要写什么。为了完成老师交代的任务,我们就硬着头皮去写日记。其中有两个学生在写日记的时候,就出现了照抄的大笑话。有一个学生日记中写到“……我爸今年五十多岁了,是一个知识青年(照抄的)……”
还有一个学生的日记中写道:“……今天是老师给我们的儿童节,在这一天,老师不打上学钟了,我们也再不要急急地去厕所解毛了(应该是‘手’字,因为这个学生把那一画的弯儿给弯错方向了)……”
这两篇日记,本来大家不知道,而王老师在批改学生们日记的时候,就忍不住自己在堂桌上笑起来,她笑得很厉害。我们在下边做作业,看到老师忍不住的地在笑,也就很想笑,可是不敢,所以就压抑着,谁知有压抑不住的一个学生娃,就“鳖”出了一串儿很响亮的屁来,这样一来,教室里的学生们就再也无法抑制了,所以老师和学生一起开了一次大笑会。
笑完后,王老师才给我们讲评六一节中的日记,王老师只给我们念了那两篇乱写的日记,但没有点名是谁写的。本来这个事情过去了也就完了,谁知,这两篇日记的事情没几天功夫就被传得四邻五乡都知道了。其中最不该知道的公社文革主任知道了。他并不关心那两篇日记,而是关心起王老师私自给我们过儿童节的事情来。
再后来,王老师就成为全公社教育界的封资修批斗对象。不过还好,好在,把王老师批斗几个月后,没有开除她的公职,只是调她到中学去给学生们烧锅炉出苦力去了。
这件事情已过去多年了,可是我们每到六一节看到孩子们高高兴兴地过儿童节时,就会想起王老师和那次儿童节来。王老师是我心中最忘不了的一位好老师,我喜欢她的笑,甚至喜欢批斗她时她的那张尴尬而无奈的面容。听说后来王老师打倒四人帮后,跟男人到新疆去工作了,最终死在一个中学校长的岗位上。
时光荏苒,不容倒流,而我们那一代人的童年却无法忘却。就像我们无法忘却我们心中有趣的王老师和同学们一样,那些青青涩涩的东西一直像一条不枯的河流,在心中流淌着。
我的孙子孙女们听了我们那一代人的儿童节故事后,第一反应就是问爷爷:“爷爷很想念王奶奶吗?”我则反问他们“要是那位王奶奶还活着,你们想见她吗?”孙子孙女们就给我说“要是王奶奶还在,我们和王奶奶一起去过儿童节,那一定是最快乐的……”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