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客近作七首
野蜂飞舞
养蜂人，在城外的
小树林里
潜伏，都市越来越盛气凌人
他从乡下来，木板房
蜂箱，全部家当都被一小片
春天，一网打尽
一罐罐蜂蜜，摆放在地上
接受
一顶破草帽的巡礼
简易的鸟窝，粗茶淡饭
伺候着
酿蜜军团的司令
昨天，我下班
看见他被一群城管带走
蜜蜂飞起一团黑云
像护驾
又像送别
被遗弃的营地，迅速
回归车马喧嚣
野蜂飞舞，蓄谋制造一场
叛乱
不会荒芜的院子
院子里野草很深，夏天
被鸟儿占据
冬天有积雪的泪光
陪着窑洞顶的云朵
老枣树上
结满再落不下来的
想念
她一直在忙碌，打水
给干渴的蔬菜
铡秸秆给累了一春的耕牛
炊烟升起来
喂养一大锅南瓜豆角和小米
院门外，她远远地迎出来
一把搂我在怀中
擦掉我脸上，流不完的泪
姥姥，我喊了一声
惊醒像她一样
大半生离不开的妻子
带母亲看牙
母亲在我身后
一头白发在风中
任性而刺眼
牙疼好多天，一直不肯说
一前一后走着，一路无言
从前是她背着我，牵着我
去看大夫，今天
是我领她走过一条半街道
人老了，牙齿闹着下岗
最终人也会回到故乡的山顶
一眼就看到底的一生
布满琐碎的煎熬
夏天，过往少女穿着好看的衣裙
母亲定神看着，我喊一声才听见
都年轻过，可她的青春
定格在一张张黑白相片上
父亲风华正茂，她很少去看
看久了眼睛疼，会流泪
简单的爱情
一起投胎
我出生在你家隔壁
指腹为婚
你弄青梅我骑竹马
在亲人的阳光里长大
重新开始，爱一回
你不老我也不老
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牧羊，割麦子，数地上的蚂蚁
山洪来了，躲进诺亚方舟
到火星上去
你说那里是故乡
有一座城堡，你是
宇宙间唯一的继承人
最美的成全
妖怪当然爱妖精
越小越精灵
手段高明，一招制敌
反正要吃孙悟空的金箍棒
不如被爱情俘虏
恩爱，缠绵
最后被吃掉，用肉身
哺育她肚里的儿女
完成生死轮回
我来
迟迟不见妖精的踪影
千年等一回
也算成全人间的
爱情鬼话
琥 珀
刮一场风暴，在你梦里
以雷电叩打
你紧闭的夜晚
我是强盗，等你千年在深山
熬落一地琥珀
都是给你的
考 试
一张试卷的桑叶，爬满
患了厌食症的
蚕宝宝
不想吃也得吃
题目有选择，而人生不能
铅笔，钢笔，碳素笔
都是筷子与汤匙
苦味的麻辣的
都灌进肚子，消化不良
在所难免，清华北大
只为养家糊口
老刀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