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向日葵

度金凯

有故乡的地方就有向日葵。

房前屋后，竹篱旁边，有阳光的地方都可生长，星星点点，不会成林，如居住稀疏的人家一般。

春天来到，村头的月季、茉莉、蔷薇、石榴、麻杆花，处处开得惊艳，却少了向日葵的疏离豪放之美。向日葵仪态大方，发叶匀称，顺着直立的杆茎一叶一叶长上去，展现出匀称而直率的印象之美。微风掠过，摇曳婆娑，一片生机盎然。如果非要把向日葵比喻一个人，那就是大个子，大脸盘，简单、开朗、热情。

盛夏，太阳曝晒，葵花开得最为热烈，色彩是纯正的黄，从下仰望，明丽中另有一种庄严，连四周的景物也跟着热烈起来。秋来，整齐有致的葵花籽，散发着激动人心的诱人香气，这是阳光的香气，它是大地最美的味道，忽然让人感觉世界如此新奇美好。我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把向日葵的香提取成香水，那迷人的太阳味道不知增加多少男人的魔力。

我喜欢向日葵。小时候，我画的第一张画就是向日葵，用蜡笔涂出的向日葵，青翠、大方、疏阔的叶子。葵花闪着金色的黄，即使果实累累，它的周围也一直有椭圆形的花叶，吸引着蜜蜂蝴蝶。炎炎盛夏的放学路上，我将它用来遮阳。蒙蒙小雨上学途中，我用它来避雨。乡亲们用处就多了，用叶子蒸出清香又可口的窝窝。用叶子蒸肉或是做米酒，味蕾会散发出美妙的香甜。我父亲还用向日葵叶子，包上野鹊，放在灰烬里，那只不小心从天上掉下摔死的野鹊，是我最早的美味烧烤。

生活中有了向日葵这样的温暖细节，就永远也不会忘记，仿佛一忘记就会被幸福所遗弃似的。

向日葵高大挺立，比别的花草显得强势。无论雷电狂风，还是盛夏酷暑，它都以独立的姿态挺立。向日葵的独立决不是孤单寂寞，白云蓝天，炊烟与鸟儿是它最好的陪伴。它在强大的风中的声音，表明它的内心绝对不是弱者。太阳是她一生追随的恋人，它的全身心一直跟随太阳，太阳在哪个方向，它的脸就朝着哪个方向笑，绝不左顾右盼，它是为了太阳而生。有诗人写道，“太阳照在哪里，它的硕大花朵就热烈鼓掌，高宣万岁，一心颂圣。”因此向日葵也是忠贞的爱情之花。村里没有玫瑰，小伙子向姑娘求爱时，有时会拿一朵小向日葵来送给对方，做为爱慕坚贞之物。

故乡的葵花籽，我几乎很少吃，不是因为它的少，它常出现在年轻人的婚礼宴席上，为节日和喜宴，增加浪漫的色彩。秋末熟透之时，向日葵的主人，就把它齐头掐断，里面露出棉絮状的芯，原来向日葵的心早已思念成空，为了它终生的恋人---太阳。自此生命就此宣告完结，叶子在秋风中由青变黄，但躯干绝不倒下，直至被主人拿去烧锅做饭，不留下一点痕迹。向日葵是爱得轰轰烈烈的一生，也是短暂的、悲哀的一生，

在画家笔中，向日葵象征着激情，象征着生命的强大。是久居黑暗中向往的光明使者，是孤独与奔放交织的最美的组合。

如今每次回到家乡，吃到香甜的葵花籽，却很少见到的生机昂然的向日葵，也难见到向日葵映衬下的村庄屋舍。向日葵生长的地方早已被一排排规划整齐的水泥屋舍代替，向日葵随着故乡的变化而不见踪影。

我早已把向日葵看成是家乡之花，因为有向日葵陪衬的家乡永远是春天，它是游子乡愁的象征。向日葵用一生全部精力追求太阳，一如游子心中向往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