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曾经那么痴
梁惠娣
人间自古有情痴。
北宋时期,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苏东坡谪官到了广东的惠州,住在惠州西湖旁边,与一位姓温的都监为邻。温都监有一位二八佳龄、貌美如花的女儿,对苏的学问钦佩不已。于是她每天晚上悄悄来到苏东坡窗下偷看他夜读,为他的才气与风度所倾倒。后来苏东坡被贬到更远的海南岛去了。苏东坡走后,痴情的温氏少女竟郁郁寡欢,单恋成疾,不久夭折了。一年后,苏东坡回到惠州,才知道曾有一女子这样痴恋着自己,怅憾不已,于是在一个月明之夜,独自来到这位早夭的少女墓前凭吊,对着清冷的月光,吟诵了一首寄托哀思的《卜算子》词:“缺月桂疏桐,漏断人初静。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民国时期的学者胡适,一生情事纷繁,爱情的百花园里,花开了一朵又一朵。但有一个女子,是他绕不过去的。那就是对他痴恋成疯的朱毅农。朱毅农是胡适的挚友朱经农的妹妹。借着哥哥和胡适的亲密关系,朱毅农很自然地走进了胡适的家庭生活。朱毅农曾当过胡适长子胡祖望的家庭老师。在朱家经济拮据的时候,胡适曾借钱或垫钱替朱经农养家,使朱毅农非常感动。胡适更是像个大哥哥一样,曾长期辅导朱毅农写作,认真为她批阅文稿,用长信短信及时提出修改意见。是胡适的关爱,让朱毅农慢慢地对他产生了好感,进而痴恋。胡适成了她的精神支柱,是她心头“挥不去的人影”,是她内心世界里的一道阳光。有了这束阳光她就可以奇花绽放,失去这束阳光就会变成冰川世界。在单恋胡适多年而不可得的折磨中,她只能压抑着自己,以致精神崩溃,得了疯病。胡适在他的日记里把她住的屋子称为“她的疯狂院”。胡适去探望朱毅农的时候,她自己告诉胡适:“我是为了想你发风(疯)的。”并且说她别无指望,只希望能常见到胡适。两天以后胡适又去了一次,看她奄奄一息在床,不由得黯然地作了“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感叹。朱毅农最终发疯致死,令人扼腕叹息。情痴至此,令人慨叹。
多年前一个下雨的午后,我躲在老家安静的小阁楼里看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小说中女主人公王娇蕊的鲜明形象,像午后的雨漫漶了我的心。她是个痴情无限的女人。小说中,男主人公佟振保,一个留学归来,一心向上雄心勃勃的男子;女主人公王娇蕊,天生美丽,最擅长的是爱情游戏。这样的两个人碰在一起,落网的应该是男子,谁知偏偏是女人中了招儿。原因是,在真正的爱面前,女人不顾一切,甘愿自投罗网。王娇蕊爱佟振保,爱得多痴啊,痴到了傻的地步!在他们各有好感但又蒙着一层纱的时候,彼此都躲在各自的世界里,不前一步,也不退一步。她什么都不能做,唯一能做的,便是痴痴地暗恋着他。某天,振保没穿大衣出门去,后来下起两点雨,感觉寒嗖嗖的,他只好赶回家拿大衣。这一回来不打紧,他发现了娇蕊的秘密——她把他的大衣钩在墙上一张油画的画框上,娇蕊便坐在图画下的沙发上,静静的点着支香烟。她点的是他吸残的烟。“娇蕊这样的人,如此痴心地坐在他大衣之旁,让衣服上的香烟味来笼罩着她,还不够,索性点起他吸剩的香烟……”这下子,振保完全被征服了。是被她的痴心征服了的。
我想,也许,一旦被爱情之箭击中的女子,都会中了痴情的蛊毒。青春懵懂的自己,也曾痴得无以复加。那时进了师范学校念书。痴痴地暗恋着隔壁班一个高高的帅男孩。那个男孩太优秀了,就像一束阳光,明晃晃的。而我,平凡,自卑,只敢躲在暗处。他是篮球队的主力,每天傍晚,他在篮球场上风采飞扬,我在人群中远远地观望。他是学校广播主持人,每天他充满磁性的声音传遍学校的每个角落。我于是疯狂地写诗,写爱情诗,每天都往广播站投稿,然后躲在宿舍的床上,听他念我写的诗。他周末都会去图书馆看书,他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阳光投射进来,他的背影就像一幅画。我总是悄悄地尾随着他,坐在角落,静静地看他动人的剪影。他写得一手好文章,学校每年的征文比赛,他都在前三甲。我于是也拼命地学习写作。终于有一年,我们的名字并列在了一起。那时,QQ、邮箱、银行卡等,设的密码全是他的生日。知道他喜欢女孩长发飘飘,于是为他留起了长发。一头长及腰际的青丝,就那样为他留了好多年。曾在某年暑假,独自一人,悄悄地到了他的城市,却不告诉他,一遍又一遍地走在他熟悉的街道上,只为了寻找他曾经走过的足迹,呼吸他存在的气息。毕业后,他被保送,北上深造。而我,回了家乡。我们就像两颗微尘,被风飘散了,一个天南,一个地北。我的痴恋,几年辗转,就此打上了句号。
爱情曾经那么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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