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桂花茶

梁惠娣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绿玉枝头一粟黄，碧纱帐里梦魂香。”这是诗中的桂花。

才到八月，于不知不觉之间，感觉空气中悠悠飘着一缕游丝般的桂花香，于是欣喜地跑下楼去看，才发现楼下门前的一棵桂花树开花了！桂花初开，还不太盛，星星点点地点缀在枝头，开得寡淡清静，花香却毫不吝啬，悠悠飘散，游走于鼻息间，芬芳心房。

桂花香里，我想起了乡下老家陪伴我成长的桂花树与母亲自制的桂花茶。

小时候我们一家人住在乡下的红砖老屋里，老屋前有一块偌大的空地，空地上种着一棵龙眼树，一棵芒果树，两棵菠萝蜜树，一棵黄皮果树，还有一棵桂花树。喜欢果实飘香的父亲提议说把桂花树砍掉种上别的果树，母亲坚决不同意，父亲只好作罢，桂花树才得以保留了下来。

 　　“八月桂花遍地开”。秋风一吹，门前的桂花树就呼啦啦地开花了。就像约好了似的，枝桠间全是挤挤挨挨细碎雅静的淡黄色花朵，花穗团团簇簇，即使是满树的碧枝茂叶也藏不住那粲然的姿容，更有独特的细密浓酽的芳华在空气里飘漾，于是满院子里飘散着桂花香恬淡雅的气息。

桂花开得太盛了！风吹桂花落。母亲踱步到树下，抬头，喃喃地说：“桂花成熟了，要收花了。”于是她在树下铺了两张苇席，我们姐弟三人抱住桂花树使劲地摇，桂花纷纷打着旋儿地飘落下来，簇簇地掉落到苇席里，我们的头上身上也落满了桂花，浑身沾染了桂花的香味。桂花摇落以后，母亲拣去花梗、树叶等杂物，然后用土方法制桂花茶。母亲先用盐水将新鲜的桂花浸泡半个小时，去掉苦水以及消毒，然后拧干，一层红糖一层桂花装在瓶子里，用瓶盖拧紧。两天后就能泡茶喝了，很香，时间越久越好。那时候我们家生活清贫，小时候我从没喝过橙汁、奶茶之类的饮料，桂花茶就是我最美味的饮料了。母亲制的桂花茶，汤色黄艳，滋味清香甘甜，即使隔了二十多年悠悠的光阴，至今仍是我念念不忘的乡味。

我长大后，离开家乡到外地念书，大学毕业后留在了遥远的城市里工作，父母以及家乡的风物便成了我遥遥的牵挂，那醇香甘美的桂花茶尤其让我念想。每年桂花开的时节，母亲都会一如既往地摇落桂花自制桂花茶捎给我，桂花茶的馨香得以在我的生活中萦绕一整年。母亲的桂花茶，我有时候单独泡饮，茶香浓郁纯粹；有时候加一羹蜂蜜冲泡，桂花的香与蜜的甜糅合在一起，丝丝顺滑；有时候与龙井茶、乌龙茶等一起泡，也别有一番风味。桂花茶悠悠的香里，是浓浓的母爱的味道。

桂花飘香时节，到广西桂林旅游，也算应时应景了。记得去年秋天，我漫步在随处可见的桂花树下，让身心浸淫在桂花蓊郁的花香里，醺醺然地醉。漓江沿岸，随处可见简朴雅致的露天茶座。随便走进一间，点一杯普通的桂花烘青，端上来的青花白瓷杯，盏底的图案是一个颔首低眉的林黛玉式的少女，让人惊艳。茶汤浓重金黄，味道轻盈香远，这样的茶，更适合独自享用，不说话，亦不思考，只在热气烟气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仿佛与杯中的女子心灵交汇，时光便变得温柔婉雅了。

简媜说，小碟，点线香。夜雨，寂静。手边一本好书，案头一壶好茶。而我，在下雨的静夜里，最喜泡一杯桂花茶，这样，案头笔下的文字，仿佛也沾满桂花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