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小油灯里的流年
李易农
题记：虽然，它只有我的拳头大，但它的年纪，比我还要长
1 在油灯里搓绳子的爷爷去了
四十年前的一个冬天，一间破落的屋子里
微微的灯光，似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爷爷的咳嗽，鼓励着灯光里的
一根草绳
绳子在僵硬的手指里，一节节
走走停停
从黄昏蹒跚到子夜
那里似乎有某种等待
等待这个八十岁百病缠身的老人
去完成使命
鸡叫三遍，爷爷搓尽最后一口怨气
歪倒在油灯浅淡的光里
他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
搓了半辈子也没有实现他吃上一口饱饭的
命运之绳
爷爷始终没有闭上他深陷的眼睛
因为小油灯照不到的夜色深处
正有一湖疼痛的潮水
拍打着一个风雨飘摇的
家庭
2 在油灯下纺棉花的奶奶
孤寂的奶奶，摸索着点亮了油灯
她白天里所有的疲劳，都在灯光下
轻盈地，似一团棉花
棉花的白，在灯光的红里
开出了夜色里最为温暖的花朵
满身红光的奶奶，将自己纺成了一块布
包裹着我苦难的童年
她弯腰，她灯光里的影子也弯腰
她抬头，她灯光里的影子也抬头
在如豆的光晕里
奶奶不是奶奶，是拯救一个家庭的
活菩萨
你看，灯光暗下去的时候
也是天要亮的时候
也是奶奶拍打着灰尘，走出门
去田地里劳动的时候
从门楣上泄下来的光啊
亮堂堂地，让奶奶扶住门框
看了很久，很久
3 坐在油灯里的母亲
用它的光亮，来纳鞋缝衣
是一位母亲最常见的故事
她穿针，她引线，她千针万线
夜色的深长里，她的儿女们
呼噜呼噜的打鼾声
是她最为得意的节拍
也只有这时候，没有孩子
要吃的，要喝的
没有一个孩子说：
娘，我冷……
这盏小油灯，是母亲暖心的小棉袄
它知晓母亲的愁苦和哀伤
母亲疼爱地看着它时
它尽力地将橘黄的光束
涂抹满屋
原本家徒四壁的屋子啊
美如童话
是的，破旧的房子是宫殿
满头青丝的母亲，是一个家庭
甘愿吃苦受累的奴仆
4 凌晨的父亲，是油灯的一束光
凌晨的星星还未落下
父亲就已经悄悄地起床
油灯下的竹席，从一个巴掌大的心思开始
将一个家庭的幸福酝酿
黄色的竹篾，是父亲从夜色的黑里
抽出的丝线，一根又一根
千根万根，搭建着
山村人家充满希望的光阴
竹席在变大
变大的竹席是一面镜子
父亲蹲在堂屋的地面上
犹如油灯的一缕光亮，飞出了
破旧的窗棂
院外，一轮初升的太阳
从山峦的一角，探出头来
5 油灯里的读书声
夜幕降临，读书写字的高贵里
有哥哥姐姐的梦想在飞翔
小油灯的亮光
是一抹佛光，轻轻地抚摸着
几只瘦小的脑袋
他们的读书声
是家门前那条春天里解冻的小溪
荡漾着农家儿女的不屈人生
小学，初中，高中…
哥哥姐姐都从一盏农家的小油灯下
走出农门
志气和抱负，让他们顺利地端上了
金饭碗
这小油灯是他们最热情的陪伴
是漫长岁月里，最富有正能量的
鼓励和精神寄托
而那些读书的岁月，是一枚银钉
钉在了曾经艰难前行的年轮上
6 小油灯是力量的传承
小油灯是力量的传承
村子里体弱多病的水电站，在偷懒时
我依旧会用到它
读书、写字，和姐姐哥哥们
一样专心，努力
小油灯依旧默无声息
它的光亮，如同被打磨过的铁块
没有了锈蚀，只有直透心灵的光芒
而和它心有灵犀的人
最能读懂它语言里的内容
哥哥姐姐疼爱地看着我
他们指出我知识的错误之处
指出我努力学习的方向，和
所要攀登的山峰
我的渴望里，有鱼儿在跳跃
走进初中的大门
我彻底从小油灯的光晕里
走了出来
坐在新盖起的楼房里
教室啊，山村的学子们
从泥娃娃成了高贵的王子
而曾经伴随着所有家庭的小油灯
渐渐地，不见了踪影
村子里，那每天只供三个小时的水电站
也完成了它短暂的使命
高压电线，像空中的彩虹
飞跃过千山万壑
从此，一天24小时的照明
让山村的夜色，彻底地亮了起来
万家灯火，把山村装扮得成了
天堂
我是羽翼丰满的小鸟
翅膀上沐浴着油灯的光芒
向着梦想的地方，奋力飞翔
7 小油灯，是四十年的信物
我的儿子没有用过它
它的光只是保存在儿子的想象里
每一次看到角落里的它
儿子都觉得，它的灯肚子里
一定隐藏着神奇
我给儿子讲他曾祖父的可悲
我给儿子讲他曾祖母的辛劳
我给儿子讲他爷爷的坚强和不屈
我给儿子讲他伯伯、姑姑们的勤奋好学
我给儿子讲，我油灯下的梦想
我给儿子讲四十年来的喜怒哀乐和
日新月异
坐在二层小楼上
儿子指着家门前村子里的霓虹灯
极力寻找着油灯光线的影子
是红的？是蓝的？是绿的？
我微笑着不语
因为小油灯的那束光
正是我们对幸福生活的渴望光芒
它曾经的微小，它曾经的薄弱
一如我们的母亲，孕育了如此强大的
新时代生命
这小油灯啊，是改革开放四十年的最有力
信物。
它所笼罩的琐碎记忆，让一个时代
懂得了感恩和感激
因为我们所熟悉的每一样事物上
都沐浴着和谐、幸福的
光芒
8 感谢小油灯
小油灯是一个时代、一个家庭的太阳
点点的光，是四十年来最为感人的记忆
那是种子，是树荫，是溪流
感谢小油灯，就是感谢星星，月亮
让我们的夜色不再孤寂和无助
感谢小油灯，就是感谢太阳
感谢那些奋斗，跋涉和追求
伴随着我们不知疲倦的脚步
渴望着，希望着，梦想着
感谢小油灯
就是感谢我们所处的国度和社会
勇于开拓、进取，敢于改革、创新
就是感谢我们全心全意、一心为民的党
拥有披荆斩棘、不屈不挠的品德
感谢小油灯
其实，就是感谢我们自己
正因为我们的目光那样坚定不移地
追随着我们的党和国家
因为在小油灯的光亮里，我们把爱和敬仰
义无反顾地献给了我们的领路人
所以，我们如此团结一致、众志成城
所以，我们如此甩开大步，同心同德，再次迈向新时代
充满梦想的地方
作者简介：
李易农，本名李刚，河南省洛阳市栾川县人。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洛阳文学院 签约作家。2011年开始诗歌、散文创作，在《人民日报》《工人日报》《检察日报》 及《诗刊》 《诗林》《星星》 《绿风》等媒体发表作品2000余件次，先后获得诗刊社、光明日报、解放军报等全国各地征稿大赛奖项71次。 首届“网络诗人高研班”学员。其创作事迹，曾被河南电视台、河南日报、洛阳日报、洛阳晚报等媒体专版报道。出版散文集《月上高岗》、诗集《月明高岗》《月圆高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