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捞”回来的师恩

林金石

读小学五年级时，我异常叛逆。那时由于我长得人高马大，在学校里，打架、起哄、课堂上走动座位、和老师顶嘴，恃强凌弱，欺负弱小，可谓是坏事做尽，以至于班主任和科任老师都对我感到十分头疼。

第二学期突然来了一位姓李的男教导处主任。他比较严，没课时就背着手巡逻校园，看见有同学违纪就抓到办公室严训，写检讨书，严重者通知家长带回家去停学一周，因此，淘气的同学都畏惧他。

然而，我却不怕他。一天课间，一个瘦小的同学从我身边经过，还梳着中分头，看着他我就不顺眼。于是便上前踹他一脚，他急忙转过身来瞪我一眼，看见他瞪我，我就更来气，上前又是一脚。踢得他哇哇大哭：“我马上去告诉老师……”听他这么说，我马上过去扯着他衣领要狂揍他，然而，就在我刚要打时，举在半空的手突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硬生生地抓住了，一阵疼痛感从手腕传来，我不禁“啊”的一声松开了那个同学，扭头一看，原来是李主任！李主任把我像拎小鸡一样拎到办公室进行严训，而我并不认错，还和他顶嘴，气得他火冒三丈，马上让我写下检讨书，并通知我父亲。这下我有些害怕了，低着头不敢言语。但晚上回去还是被父亲暴打了一顿，也就是这时起，我开始恨李主任了。

后来，在校门口欺负低年级的学生，给班里的几个同学起绰号，把口香糖粘在女同学的头发上……因为这些事情，我又被李主任抓了几回，写了几次检讨书，自此，对李主任的恨越来越深，并发誓和他势不两立。

天气渐渐进入了冬天。一天，天空飘着冷雨，我从李主任女儿的班级走过，正好看见他女儿就站在班级门口的走廊。心头的那股恨瞬间涌了上来，我于是悄悄绕到她身后，然后故意用力一顶，把她顶出了屋檐外，檐上的流水哗啦啦地淋在她身上。看着他女儿被檐水淋湿，我心里不禁觉得舒畅了许多。后来，我又和几个同学暗地里捉弄他女儿。首先我让一个同学从他女儿身后捂住她眼睛，我则在背后打她一拳，总之，弄得他女儿哇哇大哭。但还不解恨，于是又去停车场拔了几次他摩托车的气嘴。每次放学，看着李主任吃力地推着辆摩托车一步一步往家里赶，那一瞬，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淋漓的畅快。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夏天来了，天气越来越热。那天，我与几个小伙伴商量放学后到河里游泳。到了河里，游了不多久，突然一个伙伴说：“谁敢从这边岸游到深水区，并且能够游两个来回的，明天我请他吃零食。”我生性好强，于是扑通一声扎进了水里。我在水中努力扭动身体，一个来回又一个来回地游着，岸边的小伙伴们看了都拍手叫好。

然而，在我游第三个来回时，突然间感觉呼吸不畅，手脚也不听使唤，整个人似乎被绑住手脚一样。我慌乱得边扑腾边呼喊，但都无济于事，我越是扑腾身子越往下沉，岸上的伙伴看在眼里，也都慌了神，有的喊救命，有的找大人……

突然，从岸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金石，你别慌……”紧接着，我感觉有一只宽大的手抓住了我的手，然后像一叶扁舟似的快速往岸边驶去。我得救了！

上了岸，我定睛一看，才知道救我的是教导处李主任！他连衣服都没有脱就跳下水来救我了，看着他湿漉漉的身子，水珠一滴一滴地从他头上往下滴，样子很狼狈。那一瞬，我感觉无比羞愧，怯怯地对他说了声谢谢。他拍了拍我肩膀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父母对李主任千恩万谢，还要我给李主任行大礼，但被他礼貌地制止了。那晚，我彻夜无眠，心想：要不是李主任救了我，也许我早已一命呜呼了。想着想着，心里不禁升起一股愧疚来。

第二天放学，我来到李主任宿舍，他正在悠闲地弹着吉他，看见我后，他让我坐下，然后给我倒水喝。我怯怯地虔诚地给他道歉，他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你知道周处的故事吗？”我摇摇头，他拍了拍我肩膀，深吸一口气，说：“古时候，有个年轻人叫周处，他蛮横强悍，欺负弱小，无恶不作，为祸百姓，当地百姓苦不堪言。后来有人让周处把山里的老虎和河里的蛟龙给杀了。当周处回到村里时，发现百姓们在相互庆贺，才知道大家都希望他死，这时他非常懊悔，于是决心悔改，最终成为了造福一方的百姓。其实人呐，知错能改就好，你本性不坏，如能努力，今后定会大有作为！”

我们聊了很久。在随后的交往中，我才得知李主任是一名游泳高手，曾多次荣获各种游泳比赛冠军。可他并没有四处张扬，一直低调做人，做好本职。他的敬业和谦虚让我钦佩。我于是恳求他：“我可以跟您学游泳吗？”他高兴地说：“当然可以啦！”

这一年整个暑假，我都跟随李主任一起学习游泳，在学习中，才知道，其实他是个十分有耐心的好老师。刚开始时，他先让我在浅水区域，全身放松，练习憋气，再慢慢吐气，要把握好吐气的速度，双手和双脚要自由摆动配合一致。然而，我手脚比较笨拙，总不能并用，配合得也非常糟糕，但他却安慰我说不用急，慢慢来。

在李主任耐心指导下，我慢慢地学会了各种姿势的游泳。有时候，我们学完游泳，就靠在河边的柳树下，他一边教我弹吉他一边讲做人的道理，他说：“一个人，无论是做什么都要用心去做好，比如老师，不仅要做好教学，教会学生知识，还要教会学生如何做人。”在李主任教导下，我明白了许多做人的道理。也就是那时起，我像变了个人似的，在学校遵纪守法，听从老师指挥，有好几次我都得到了班主任以及学校的表扬，六年级结束那年，我还被评为了校级文明标兵。

在我小学毕业时，李主任把我叫到他宿舍，拿出一本崭新的海伦凯勒文集送给我，并说：“人的一生中，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只要在困难面前意志不倒，一切都可迎刃而解，同时，人的一生中，也会犯各种各样的错，只要知错就改，迷途知返，其实也不失为大丈夫啊！”捧着李主任送的书，我感觉心里暖暖的。

后来，我顺利地考上了高中，又读了大学。不管我在哪里，都时刻牢记李主任对我的教诲。于是，在大学毕业时，我毅然选择了当老师，我希望自己也能像李主任一样，用爱去感化每个孩子，教会孩子如何做人。

如今，当老师已有些年头了，每当站在讲台上，面对着教室里一张张可爱的面孔，期盼的眼神，我就会想起李主任，想起他对我的谆谆教导。当年，是李主任把我从生死的边缘救了回来，还打捞回来了我对一位好老师的尊敬，以及一份无比珍贵的师生情谊。

作者简介：林金石：80后，谦虚、好学，不耻下问，常说的一句话“我正在学习”，目前在文学的道路上如蜗牛般不停地攀爬，永不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