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支教
高岳山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支教和上挂成了一种制度。其中好处被说得神乎其神。
上挂是指农村教师到城里学校学习取经,回来再更好服务于学生。这种镀金方式由于大都是关系户上挂而备受争议,自然而然流产了。
支教是指师资雄厚的学校优秀教师到薄弱学校去传经送宝。从理论上讲,其好处不言而喻。况且要想评高一级职称,支教是其中一项重要的条件。因此支教大行其道。
一到暑假,学校就酝酿秋季支教的教师名单。想评职称的挤破头争取名额,为了能得到支教名额,有的教师还托人情,有时甚至请客,送几瓶酒和条把烟。校长心也是肉长的,吃人家的嘴软,收人家的手软,拗不过人情,往往让那些请客送礼的教师得其所愿。
不过也有特殊情况。光明路小学最近几年就没有评职称的教师,谁都不愿到边远的地方支教。蒯校长犯难了,手掌是肉,手心也是肉,怎么处理这个棘手的问题呢?
毕竟蒯校长脑瓜活络,在智慧的额头用手摩挲几下,主意有了。
办公室主任小江微信通知各位老师务必于8月6日来校开会。为了体现公平、公正,蒯校长宣布确定支教人员的办法、步骤和细则让大家讨论后实施。细则划分了实绩、考勤、师德权重,结合民主推荐、民主测评,得分倒数第一的支教。
老刘心直口快,头一个发言:“支教与我们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无关,我就不参与了。”说着拿起杯子咕嘟咕嘟地喝茶。
小牛沉不住气,站起来说:“我家孩子小,家里没人带,上面还有老要服侍,谁不是从这个路上过来的,迟到、早退一些,情有可原吧。我去支教怎么行?”
四十出头的女教师阚老师咳嗽一声,接着说道:“我家孩子明年高考,关键时期,我不能掉链子,请大家多担待了。”左右鞠躬后坐下不再吭声。
坐在后排的贾老师耸耸肩,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说:“虽然我考试全镇倒数第一,可这个班级你们都不愿意代,还是校长多次做我工作,我才接受的,实绩的权重过高了。”大家一阵讥笑。
……
“别争吵了,就按照细则打分吧,都到吃午饭的时间了!磨叽啥呢?就一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临近退休的老钟德高望重,看看手表,催促道。
蒯校长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大家都低着头,不与他对视。会场死一般沉寂。
表格发下去,每个人回到自己办公桌填写,然后上交给小江。
一晃就要开学了。
“钟老师,您好!忙啥呢?”蒯校长拨通了老钟的电话。
“蒯校长,哪天开学?”老钟笑着问。
“哦……哦,这个,这个,快了……你来学校一趟吧!”老钟还在刨根究底,那头却挂了电话。
“身体还好吧,老钟。”老钟一进校长室,蒯校长一边给老钟泡茶,一边亲切地询问。
“谢谢校长的关心,身体硬朗着呢!你放心,我保证毕业班不落后!”
“身体好是最好。您的教学水平目共睹,还勇挑重担,感谢您!但是,这个,这个……根据考评结果,您却得分垫底。哎,不知怎么出现这样的结果。不过一年一晃就过去了,希望您支持学校和我的工作。”
老钟看着蒯校长苦涩的笑脸,没有争辩, 站起来长舒一口气,直射天花板上。
角 逐
文/高岳山
行政区划调整按部就班地进行,根据县委指示, 撤乡并镇工作必须在年底完成。
时间短,任务紧,工作量大,各个单位紧张地忙碌起来。人事安排成了头等大事,许多人为了搞个好位子绞尽脑汁。粥少僧多,谁不着急。
潜南乡和潜北乡合并成立一个潜川镇,潜南乡的老吴和潜北乡的老梁为争夺一个教办室主任名额而进行了暗战。老吴也不过40挂边的年龄,稀疏的头发,一个智慧的额头,戴着眼镜斯文儒雅,已经在小乡担任了10年的教育干事职务,工作顺水顺风,在这块地盘也算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可新镇的镇址在潜北乡的狮子山下,自古强龙不压地头蛇,从地利来说他不占便宜。对手老梁呢,比老吴小几岁,刚刚担任教育干事不足一年,不过原来是该乡中心小学的校长,有创新精神,干事果断,为人圆滑,从不得罪人,还有亲民的优点,人脉关系比较广,就是资历浅了,心里直打鼓。两个人都没有绝对的优势,组织考察没有形成统一的意见。
原来教育局领导给老吴撑腰,老吴有工作经验;镇政府领导看好老梁,老梁有锐意改革的能力。考察是教育局主导,但必须是镇政府任命,报教育局备案。教育局没有任命权,考察提名的,政府不同意否决,就白忙活了;镇政府不参与考察,没有提名的权利,总不能越俎代庖不考察就认命吧,也没折。双方僵持不下,工作一时停滞不前。
其他镇花落谁家早见分晓,唯独潜川镇难产,镇改革领导小组决定公平、公正、公开选举。其办法是民意测验、竞聘演讲、无记名投票、组织任命四个环节,聘请专家打分。民意测验是问卷调查,都没问题;竞聘演讲稿都有写手撰稿,难分伯仲;集体投票这关最难,因为有投票权的是中小学校长、副校长,而原潜南和潜北有投票权的人数不相等,潜北的多出2位。尽管老吴提出异议,但政策已经出台,不可半途更改。两个乡邻近,裙带关系错综复杂,谁也没有稳操胜券的把握。
两个竞聘者在下面做足了功课,这些校长、副校长的电话都被打爆了。私下宴请也是必不可少的,双方通过各种渠道召集这些人吃便饭,不谈工作,只联络感情,老梁临走还送包把香烟。请者自然,被请者坦然,都有里子有面子。至于地下活动因为隐蔽,不得而知。投票在镇小型会议室如期举行,领导组、监票人、纪检组、唱票人、书记员等一应俱全。“严肃、认真、公开、公平、公正”几个大字在横幅上熠熠生辉,二十几分钟投票结束。领导组宣布:老梁以多出2票优势获胜。下一步报组织任命。
老梁心里乐开了花,向大家鞠了一个躬说:“感谢诸位的支持!”老吴也很绅士,握住老吴的手祝贺。
三天后,走马上任的却是老吴,老梁找到镇长理论,镇长一脸惊讶说:“吃顿便饭就算了,可你违反纪律给投票者送烟,一票否决。我们从小一块长大,就不追究你了。”老梁哑口无言。
转眼一个任期过去了,老吴干得风生水起,人气飙升;老梁是副校长,寄人篱下,往日的霸气和魄力全无,夹着尾巴做人,渐渐默默无闻,没有人把他当回事。随着形势的发展,撤去教办室,成立中心学校的工作被摆上议事日程。考察、测评,老吴一路领先,老梁只是个陪衬,像个瘪了气球。上报教育局为中心学校校长的当然是老吴。老吴开始布局谋篇了:在哪里建中心学校,哪些人员要提拔,那些人员要退下来。老吴忙得不亦乐乎,力争干好最后一个任期。
教育局任命文件下来,老吴傻眼了,老梁是校长。老吴想不通,莫非这次给镇长送的礼物少了?可上访无效,投诉无门,只能“静养”,靠边站。原来人财权三权上升,实行归口管理,镇里只参与考察,决定权在教育局。况且有人举报老吴设立小金库,收受学校工程款贿赂,接收教师评先、评优、评职称和工作调动的吃请和礼物,还有情人……尽管后来大多查无实据,但木已成舟,无法更改。
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梁笑了,笑得格外甜。
老梁抽了一支烟,吐出的烟圈袅袅升起。突然,他想起来向老婆报喜,抓起电话还未说话,那头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