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山野菊
杨丽琴
整理旧书,一枚书签轻轻飘落下来,是一朵干枯的野菊花,已经分辨不出颜色了。却有一股袅袅的乡野幽香弥漫开来,也氤氲了我的思绪。
那年,我被安排在偏远山镇上班。山镇属于丘陵地带,条件很差,早餐食堂不开伙。中午晚上,每天都是咸菜外加一道新鲜蔬菜。冬天,常常是白菜炒千张。夏天,辣椒炒臭干。住的是七十年代的平房。唯一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车,要骑好长时间,才能见到零零散散的村庄。千篇一律的饮食,条件简陋的居室,山高水远的工作村落……处于这样艰苦的环境中,怎么会有好心情呢?
秋收过后,我们开始忙起来。一次,安排我去山里的村子。路边,只有寥寥几个人在锄地;田野里,到处散落着收获过的大豆、谷子、玉米的桩茬;树叶落尽的村庄,参差不齐地裸露着。屋前屋后,稀稀落落地挂着几个孤零零的柿子。因为山里路难走,相对偏远,所以去那里工作,一般都要待上两、三天。荒凉的景象,伴着无奈的心情,就连太阳也仿佛受到了我的感染,无精打采地挂着。
在山里的每一天,我都被一些事情感动着。我领略了山里朴素的民风,和山里人特有的豪爽和粗犷。中午的工作餐安排在一农户家里。吃饭时,左邻右舍来了满满一桌,他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很多村民也都端着饭碗过来,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或站、或蹲门槛上、石块上,无拘无束地大声说笑。屋里弥漫着蔬菜和米饭的自然清香,其乐融融的氛围,深深地感染了我。
晚上,我被安排在他们村小女老师的家。女老师三十多岁,高中毕业后就在村小学当起了代课老师,家里有几亩承包地,院子里一大群鸡鸭和猪牛猫狗。丈夫是木匠,常年在外打工,她和一双儿女、婆婆四口人生活。年迈的婆婆手脚不随和,只能帮她照应孩子、做一些轻巧活。平日里,她除了要给孩子们上课,还要做地里的农活和家务。日子平平淡淡,但却忙忙碌碌的。我问她天天这样,累吗?她说,山里人都这样,习惯了。还说,她非常喜欢教书这份工作,也喜欢那些纯真朴实的孩子们。
一早起来的时候,女老师已经烧好了早饭,麻利地拌好了饲料,喂好了鸡鸭猪牛。匆忙吃了早饭,赶着去学校上课。
第二天下午,我们工作结束得早,来到女老师家里,她还没有放学,她的婆婆吊着一只胳膊,瘸着一条腿,一会锅上锅下忙着烧晚饭,一会又用旧盆子到廊沿下,撮了“下扬稻,”喂鸡,喂鸭。我一边给她帮忙,一边和她聊起来。她告诉我,她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山里,抚养了三个孩子,两个女儿嫁到了山外,。她自己年轻时也是里里外外一把手,前几年得了风湿病,落下了毛病,拖累孩子们……
完成了此行的工作,回去的路上,我们的车骑到半山腰时,我特地停了下来,回望夕阳下的山村,稀稀落落的村庄静卧于山脚下,层层叠叠的梯田,麦苗儿刚刚出土,点点的绿像绣在泥土上的碧玉,山间,地头,晃动着忙碌的人影。一簇簇摇曳的小花儿,显得特别的惹眼。同事说,那是山野菊,这里漫山遍野的都是。放眼,金黄、紫蓝、纯白、胭脂红,一簇簇,一片片,蓬蓬勃勃的,风里摇曳生姿。静雅恬淡,又俏丽迷人。我诧异,来时怎么没有发现这些美丽的小精灵呢?或许和心情有关吧!欣喜之余,不禁有些感慨,顺着山坡采摘了一大束。
回来之后,我小心地夹进了书页里。每当我翻开书页时,那些粗犷豪放的山民,那些自然朴素的场景,还有那些漫山遍野的山野菊,就会一一浮现在我的眼前。渐渐地,我的思想和观念都发生很大的转变……
此刻,面对着这只早已失去了光彩的山野菊,我有些不解,到底是什么吸引了我,让我对那段过往念念不忘呢?恍惚之间,我找到了答案;是那些如山野菊一般,却仍然执着、坚守,绽放出异彩的朴素和平凡!
一方水土一方人。他们生于斯,长于斯,扎根在江淮大地上,沐风栉雨一辈子,无怨无悔地改变着家乡的面貌,从来不叫苦叫累,怨天尤人。我,又什么理由自怨自艾呢?只有溶入这片土地,才能遇见最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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