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成为一只九尾猫
卢海娟
转眼间,妙五已经五岁了,他壮了,安静沉默了,变成了一个矜持有内涵的猫小伙。
还是老样子,他每天寅时起床,寅者虎也,那是属于它的钟点,不知道他从哪里钻出来,威风凛凛地叫几声,目光炯炯,开始巡查领地,儿子的卧房,书房和客厅,只要门开着,他就会走一圈,最后一站是我的床,通常,他从我的脚底绕过来,走过窄窄的床头,跳上床头柜,在他的小饭桌前吃一点早餐,喝一点水,然后洗脸、舔毛,再叫上几声,等我迷蒙了双眼气呼呼地坐起来,他反倒占了我的床位,或做“农民抄”板板正正地卧着,或者干脆把头枕到长长的脚上,开始睡他的回笼觉。
最初,他寅时的胡闹总会吵醒我,看下表,才凌晨三四点钟,做早饭实在太早,再睡,又睡不着,于是对妙五便生了怨气,常常扯着他的耳朵拍打着他的屁股,告诫他不准搅了我的美梦,妙五也会顶嘴,你说他一句,他必定要严肃地回上一句,争吵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家人之间,最重要的是包容,我知道我不能失去妙五,因此,我只能接受他带给我的这些小麻烦。
好在人的适应能力是无限的,妙五对他的领地渐渐放下戒心,巡查得不那么紧锣密鼓了,我也适应了他的工作,每天凌晨,他忙他的,我睡我的,他的叫声只偶尔出现在我梦里。
妙五的生活很有规律,我的家,也被他分成不同的区域。门口和窗口,是领地的薄弱环节,外界气味常常会侵入,妙五便把这些地方当成自己的卫生间,我们给他准备好盛着雪白猫砂的便盆,他则努力把不好的气味藏到猫砂里。同时用自己的气味警示外来者。
书房里那张老板椅是他的,每天,他都要跳到椅子上睡午觉,夏天,他把自己无限抻长,像软软的面团,圆圆的脑袋从椅子上“流”下来,垂到座位下面,一到夏天,猫就变成了液体,这一点真的无需论证。
他的地盘,我们谁都不准动,我把椅子拽到电脑前准备坐下写篇文章,他见了,必定过来要座位,蓝眼睛瞪得溜圆,仰着头望着我,高亢而充满警示地叫,直到我乖乖起身,或者向前挪得只坐一点点,背后的位置足够他翻身打滚睡大觉,他才会“喵”的一声跳上来,面朝椅背,与我背对背,气呼呼地睡下。有时我故意逗他,就不给他倒出椅子,他还会去找人求救,或者跳到电脑前捣乱,直到我俯首称臣才罢休。
客厅里的健身椅也是他的,夏天,他常常蹲在那里吹冷气。连沙发扶手也是他的,倘若我懒洋洋地倚着或是枕着沙发扶手,只要他看见,就一定要把我撵走,他蹲上去,嫌恶的眼神满是无奈,好像我就是个搞不懂自己身价地位的人。
床头有个位置是他的,床尾也有一个,他还有自己的小房子,自己的猫爬架,加上儿子的床——他是个警惕性极高的比狡兔还要多几窟的家伙,晚上醒来,我根本搞不懂他到底睡在哪里。
和他一起玩的游戏,从前是打地鼠——把一只纸壳的鞋盒倒扣过来,剪几个圆孔,直径跟猫爪差不多,我在盒子这头,他在盒子那头,我把食指伸出去,他伸爪来拍,这个游戏可太吃亏了,猫的速度就是豹的速度,我常常被他拍到,被他抓到,他玩得游刃有余,我玩得胆战心惊。
逗猫棒是个有趣的玩具,一根极有弹力的塑料杆上绑几根鸡毛,妙五这时就变成了一个贪玩的,憨态可掬的小可爱,他的两只前爪并得严严的,眼睛盯着鲜艳的鸡毛,直盯成了斗鸡眼,快速摇动逗猫棒,随着鸡毛上下翻飞,妙五也不断纵身跳起,他的功夫是与生俱来的,空中折返,翻腾转体,后空翻……无论鸡毛走出怎样刁钻的弧度,妙五都不会扑空,每当此时,我就成了他的骨灰粉,等他累了休息时,必定要狂吸一回,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还喜欢大大小小的绳,为此我像杨白劳一样买了好几尺红绳,舞动红绳,妙五就极为配合地追撵,一根红绳牵扯着我和妙五的快乐,小半天的时间,我们都会陶醉在追撵扑咬的快乐之中。
妙五也玩乒乓球,或者纸蛋蛋,他不专一,玩过的东西,就不喜欢了,我常常去网上找猫玩具,妙五最不喜欢的就是鱼和老鼠,每每见到这类玩偶,他都会嗤之以鼻,迈着猫步骄傲地走开,好像在说,你还真把我当只猫了呢。
相处得久了,最初的磕磕绊绊,赌气斗殴,都成了今日的相知与包容,下班回家,见了妙五就心生欢喜,同样的,我若宿在外面,妙五也会四处找我,不肯睡觉,就像亲爱的家人,我们吵吵嚷嚷,却又彼此牵挂,不离不弃。
听说,猫也会修行,修行的猫不断长出新尾巴,每一条尾巴都是他的命。等到修成八尾猫,他就要找到养育过他的人或是后辈,满足那人的一个愿望,倘若那人的愿望是让他修成九尾猫,那么,他就可以位列仙班了。
可惜,贪婪的人想的最多的总是自己,因此,那些修成八尾的猫不断地为曾经的养育者带来权利和财富的荣耀,自己却徘徊在艰难的修行之路上,很难修成正果。
而我,只想告诉我的儿孙,如果有一只猫要满足你一个愿望,唯一的回答就是:我希望你成为一只九尾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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