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丘陈家

宋殿儒

　　早有问古商丘的奢望，今秋，友人相邀，爽风铺路终于成行。

　　去商丘问古，不能不去看现存较完整的归德古城，而看归德古城又不能不去品味古城里的陈家。

　　归德古城，雄浑古朴，格局严谨。南北城门错落对峙，城门上城楼雄踞如云，两边护城大炮，持岗职守，全身泛着凄冷而尊严的力量。可以行车的城墙，呈蜿蜒状，动感十足地把一座近两平方公里的古城拥入怀抱。城的四围是部分得以保留的护城湖，尽管尚有残缺，然而从规格上已经远远地与北京的故宫护城河有过人之水势了。穿行在古城之上，谁能够想到，自己触摸的可是世界唯一的、集“八卦城、水中城、城摞城三位一体”的古文明啊！

　　现存的归德古城内，实际是坐落在商、宋古文明城廓之上的“城摞城。城内由八大家、七大户组成，它不仅浓缩了明清时代的家国印迹，也彰显了当年皇室显贵的魅力风范。

　　现在文化旅游，多数人会犯一个毛病，会一味地倾听导游的解说，难免会产生一种文化雷同的失落。而这次和朋友品味归德，却是留心了一些细节，并收获了细微之处的一些惊艳与感动。

　　在古城内首户陈家的兴亡家史中，一个关于过年不贴对联的小小家训却重重地击到了我的心灵，使我感动，感慨，还差点儿眼帘潮红……

　　其实古城陈家大院，原系侯家豪宅。至于为何成了陈家豪宅，因由一场儿女姻缘。当年的侯家与陈家，是在官场相识，并建立了深厚的兄弟之情。当年陈家得一儿子，侯家得一千金，两家为了世代相好，就把彼此儿女订下婚约。后来，在侯家的侯方域去世，陈家的家道败落之时，陈家的儿子陈宗石来到了侯家认亲，候妻没有嫌贫爱富，履行了婚约，并将此宅陪嫁于陈宗石。陈宗石继承侯家这部分家业后，因治家有方，兴业有道，迅速在这归德古城里成为佼佼者。

　　陈家大院规模宏大，人丁繁旺。而陈家有一个“富则不骄枉，持家主节俭”的良好持家品德。

　　相传，陈家每年过大年，无论是什么年景，都不允许张贴对联。因由是，兴旺发达的陈家，当年的人丁房舍具多，如果过年每个门上都张贴对联，那阵容该是多么的宏达，多么的让穷人无奈？那该是多大的一笔开销？所以，为了节省不必要的钱财，又能与穷人格格相容，陈宗石就对家族立下一个规矩——过年不贴对联。后来陈家就一直把此规定作为一条家训传承下来。

　　我并不是容易被感动的人，甚至还略有仇富之心，可是面对殷实而又不张扬显摆的陈家，我打心眼里为之感动。

　　也许当年的陈家并没有多么的伟大，把省下对联的银两拿去救济穷人，也不一定就是当年的“活雷锋”，“大善人”，然而“富则不骄狂，持家主节俭”，尽可能与穷人格格相容，这就足够了，足够让现代的一些富人无地之容。历史虽然没有传说陈家的济世善举，然而我坚信，历史沧桑中，淹没了陈家的一代旺盛，而淹没不了陈家的百姓口碑，这就是不需要着意吹打的历史记忆。

　　在泱泱中华古文明的长河中，商丘陈家大院，一如大海漂泊的树叶，已几许漂泊，几易更迭，不再有陈家半只瓦片……然而，埋没不了的陈家节俭家风和富而不狂的君子风范，却闪烁了人文不灭的灵光。

　　有道是：

　　千古人事两茫茫，

　　商宋明清摞坐殇。

　　纵使深埋三千尺，

　　难遮口碑世人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