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生长,向下结果
何小军
在城里呆久了,回到农村老家,总觉得不习惯,老说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城里生活有多好多好。兄弟哥嫂们说我忘本了,我回怼他们,怎么不是,用水不方便,上厕所不方便,晚上没路灯,走路一脚泥……他们不想跟我计较,只是再也懒得跟我说话。
母亲见我难得回一趟家,别因此受委屈了,便让我陪她去菜园子里摘菜。
说实话,自家地里种的蔬菜我还是真喜欢。白菜、豆角、茄子、辣椒……那味道,饱含天地之气,自然之味,城里超市买来的完全不能与之相比。
菜地就在家门口,几分地,四周篱笆围着。菜地里,满是齐崭崭、青翠翠的菜蔬。
母亲让我负责摘点青辣椒。我朝种有辣椒的菜畦看去,四畦辣椒正蓬蓬勃勃地生长着,墨绿的叶子都快遮住畦沟了。
“这辣椒树怎么尽长叶,不怎么长辣椒呢?”我纳闷。
“看来,你真是在城里呆久了,辣椒都在叶子底下,你盘开叶子看看。”母亲笑话我。
我走近去,低下头,翻开辣椒树的叶子,嘿,底下果真是一把把的辣椒,个个长得精壮。那情形有点“青纱帐里埋下神兵千百万”的感觉。
我蹲下来,一个一个地挑选着。摘着摘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疑问,“这辣椒树天天往上生长,果实怎么就往下结呢?”问题一出,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你这傻孩子,这叶子、枝条不往上生长,能长大吗?长不大,哪有能力结果?”母亲也笑了,“果子都往上长,暴露在太阳底下,那不被鸟吃光了?好东西得藏一藏。”
其实,对于这问题的答案自己早已心知肚明,那是因为地球引力的作用。可是,没有多少文化的母亲给出的朴素答案,却让我的出乎意料,让我陷入了深思。
辣椒以及其他的植物,都要努力向上生长,通过向上生长,接受阳光的沐浴,雨露的滋润,汲取大自然的营养,以便为繁衍生息积累能量。在生长过程中,它们从不懈怠,给点雨露就发芽,给点阳光就开花,给点泥土就扎根。哪怕被狂风骤雨摧折,也要重新挺直腰杆,向上生长。而一旦长成,等到果实累累那天,它们却从不炫耀,而是向下低垂着,藏在叶子底下,供人们去发现,去采摘,去品尝。
“向上生长,向下结果”。正是这种内敛秉性,成就了辣椒们硕果累累的丰收愿望。
人活于世,何尝不是应该如此。
可现实中的我们,往往太过在意虚荣、浮名,太过在意别人心里的存在感,追逐虛情假意的光鲜日子,热衷表面靓丽的流量生活,而这些“皇帝的外衣”缺乏时间累积的木质纹理,终究经不起真实的审视,经不起时间的拷问。唯有向上生长,向下结果,才能让自己拥有沉甸甸地厚实。
想到此,我提起菜篮,默默地朝家里走去。脸上有一种吃过辣椒后的滚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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