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父亲

史久爱

一年一度的重阳节在即，看同龄人有带父母旅游的，有为父母买各种各样礼物的，有直接给父母送钱财的，而惭愧的是，女儿除了陪伴，却无一送给您——我亲爱的父亲。

母亲病倒已九年多了，我知道这些年，您过得很苦很累，和母亲健康时相比，简直是炼狱般的生活。您满头的白发、刀刻的皱纹及时而茫然的神情像是写满了无助、无奈和孤独，只是女儿却未曾安慰过您。

还记得母亲刚病倒时，您极力反对我们姐弟筹钱带她去郑州做康复锻炼，理由是白花钱，瞎折腾，不会有多大效果的。为了说服我们，您说您身体很好（您冠心病、高血压的历史已多年），可以独自照顾母亲，推她去野外看风景，去赶庙会，去田里劳作，还可以扶她走路，给她锻炼肢体。最后，我们执意去了省城医院，留您在家帮着打理弟弟的养殖场。而我们只顾照顾母亲，已无暇去关心您。

母亲出院后不久，能搀扶着走路了。为了让我和小弟安心工作，您开始学着照顾母亲，喂饭、洗刷、练走。只是一直以来未做过家务的您仿佛很不习惯，衣服的污渍总也洗不干净，且有一股浓浓的汗味；农活一忙就把母亲丢在轮椅上半天不管不问，有时睡着冻感冒了，有时裤子尿得湿漉漉的；喂饭时饭食冰凉了还不知如热一下——母亲牙口不好，吃饭极慢；扶母亲练习走路走不几步就没了耐心……此外还学会了唠叨：小侄们乱买零食了，田里的庄稼没及时浇灌了，冰箱里没肉食不关闭了……这让我很郁闷，不仅抱怨您照顾母亲不够用心，还嫌您多管闲事，瞎操心。对此，有时您会长叹一声，起身极不情愿地去弥补自己的疏忽，有时直接不予理会，依然我行我素，继续忙手中的农活。

有好几次，我急了，因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可理喻地顶撞了您，责怪了您。待“硝烟”散去之后，您像悟到了什么，自此为了“家庭和谐”，在女儿面前，一向强势的您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说话、做事、照顾母亲方面总是谨小慎微的，事事按女儿要求的，做到“有法可依，有章可循”，我才有所安心。

就在前几天，下班回家的我不经意听到了您和叔叔的谈话。叔叔说自己的孩子特不听话，三十了还不谈恋爱，愁死人了。而您接话说：“哎，现在的孩子都很任性，你得由着他们，看他们的脸色行事。和他们小时候不同了，咱老了，现在得听他们的，没办法啊……”那一刻，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亲爱的父亲，与其说女儿震惊与心痛，倒不如说是羞愧难当。

亲爱的父亲，在我的心中，您形象一直很高大魁梧，说话做事雷厉风行，一点不打折扣，更无惧无畏。不曾想，您却惧怕女儿，更没料到，女儿无心说的那些话，随性做的那些事竟给您带来如此大的压力和伤害。可笑可叹可悲的是，女儿还自我感觉很孝顺很听话很善解人意呢！

静心想想，已七十岁的您，本该是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而您却九年如一日地照顾我的母亲，分担着我们的忧愁，且从未有过怨言。您的“三高”症日益明显，但您从不让我们带您去医院（总说医院是个无底洞，老年人去了都能查出毛病来），总是去小诊所自己瞧医生，拿药吃，您和母亲仅有的一点养老金也舍不得花，总省给我们的孩子上学用，自己连一件像样的衣服也舍不得买，我们买了送您，您就翻脸训斥，有时还硬逼我们去退。用您的话：“一个庄稼人，穿那么好干啥去！你们各有一家，孩子都上学，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每一笔钱都应花到刀刃上。”您总在为我们着想，作为女儿我非但不体谅，还置您的心情和感受于不顾，女儿实在不孝啊！

母亲病倒前曾说过：有人唠叨你，那是因为爱你。想来，我也常唠叨自己的孩子，学习、生活、交友等事无巨细，叮嘱起来就没完没了。有一次儿子不耐烦了：“妈，求你别说了，我手机没电了，耳朵都起茧了。”而我的回答是：“孩子，我做梦都希望你姥姥能唠叨我，哪怕一句也好。”说完我的眼睛都红了。想起在母亲失语的这九年多里，我们不理睬您的唠叨，而母亲又不能陪您说一句话，您的日子是多么的单调和凄苦啊！

父亲，今晚写下这些，女儿不求您的原谅，只想在今后的日子里，好好陪您度过每一天，您无需再小心谨慎了，女儿会像小时候一样听您的话，更会好好珍惜您的每一句唠叨，珍惜当下的幸福，并尽量抽时间多照顾母亲，减轻您的负担，让您过得轻松一点。最后，祝您重阳节快乐，女儿爱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