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送鹅毛,暮春韭菜香
陈亮
大伯在郊外种有一片自留地。一年四季都种着各类蔬菜。这其中,最不起眼的要数“韭菜”。
韭菜别名:丰本、草钟乳、起阳草、懒人菜、长生韭、壮阳草、扁菜等;顾名思义,韭菜有这么多的称谓,可见韭菜的来路颇深:或形状似钟乳,或营养价值可以壮阳,或生命周期繁殖力强,如若只会“生育”的“懒人”!
每年暮春时节,或者初夏,大伯不管天气如何炎热,都会来到田间地头,弯下硕大的腰杆,仔仔细细地扯去韭菜周围的杂草,以免阻挡了韭菜的“发育”。韭菜不像其他菜,要阴凉处。它耐寒且耐高温,虽然看起来像草,大风一吹就摇摆不定,大雨一下就让人想起“揠苗助长”。但是绝不会将它们连根拔起,因为韭菜根已经繁衍得根深蒂固。大伯脸上带着微笑,呵呵,时光荏苒,不知不觉,又一季韭菜成熟了。这时候的大伯,“累,并快乐着”!这是对大伯辛勤劳动的最嘉奖赏!
我家楼上曾经种有韭菜,大伯来传授经验,说要土壤肥沃,阳光充足,雨水充沛等。还说韭菜就是懒人菜,性子贱,只需要从头到脚掰扯开去,剩下的它会自己长出来,犹如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说话间,大伯俨然一种菜专家。但疏于管理,不了了之。
“好”的东西都要拿来分享。或曰:十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最近有一天,大伯打电话给我爸,说今年的韭菜长势良好,让大婶有空给带点过来,让我们尝尝鲜。(我们两家的距离不过五分钟公交车)大婶那天晚上果然就提了一口袋新鲜的韭菜,等着我妈下楼去拿,顺便摆一些家长里短。我外出锻炼碰见大婶,大婶说,你大伯今年种的是“叶韭”,你拿回去仔细清理才行。我知道大伯种韭菜辛苦,大婶又专程送来,我不好意思,转而毛遂自荐——好的,谢谢大婶。好像这些韭菜真的是诞生在“菜蔬之色”年代,而现在则那么的“秀色可餐”!
回到家后,我翻出那口袋刚出土的韭菜,开始清理。我妈说韭菜和杂草太过相似,且扯的时候也会顾此失彼,所以,有必要分清楚。原来大婶说的“叶韭”不同于“花韭”“根韭”“韭黄”。果然仿佛千手观音,又像一个头发蓬松茂密绿油油的少年头发。一根根纤细的韭菜,就这样在大伯那一双阔达的掌心中被“提携”出了地面。然后“积沙成塔、集腋成裘”。那才是百炼钢化作绕指柔,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而此时,散发着泥土芬芳的韭菜,搁在茶几上,看得我想入翩翩、垂涎欲滴。“交给我吧!”我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韭菜的味道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浓郁的香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让我几乎走火入魔。我拿起一撮韭菜,就像理发师捧起顾客的头发,左右开弓,左手拿捏住,右手轻抚,掐、掰、点、扣、拂。本来想见一见所谓的“同胞兄弟”的庐山真面目,奈何不仔细,香味早已将“尸首”掩盖,只闻其味,不见其身。
终于,事实胜于雄辩,有两三个鱼目混珠的猪草叶子,被我当场截获。心里突然升腾起一种满足感:生活不就是这样迷惑我们然后被我们雪亮的双眼识破的过程吗?感官有很多种,但嗅觉可以欺骗人,视觉去可以明辨真伪!
南齐周颙有句名言:“春初早韭,秋末晚菘”,这“韭”自然就是韭菜了。初春时节的韭菜品质最佳,晚秋次之,夏季最差。有“春食则香,夏食则臭”之说。暮春时节,恰好!
小小的韭菜,涵盖了多少关于劳动和丰收的哲思——韭菜虽小,五味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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