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宁：徘徊在干部以外的思索（组诗）
一、农民
俗名叫“老百姓”的一群庄稼汉
是把家安置在土地里的地球工作者
为了那一句“鲤鱼跳龙门”的千古梦幻
循环着
不断耕田不断奋进
却不会用阿拉伯数字计算禾下的几多汗滴
在离开水的瞬间
已经被身份证的杠杆压弯
二、工人
一厢情愿地以为坦胸露臂盖出的高楼大厦
会和挖出的煤炭一样拥抱自己
却在汗碱雕塑的外衣口袋里鼓捣着
少得可怜的工资条
在下班回家的路上 已经
变成了缩水的借据
经济危机的骚扰让古铜色的爱情在菜市场里霉变
还不清集资建房的贷款利息
盖上一千座楼房 望上一千回
浸透汗水的墙壁里边
幸福着那一层干部“阶级”
灯火阑珊下的马路边上
活跃着的这一群工人
又怎能脱离父辈们面朝黄土背明天的阶级烙印
三、劳务工
本来叫做民工
是从什么时候改的名字已经无法追究
后来又被讲求平等的干部们定了个网名
叫做“从业人员”
工作性质不变
工作待遇不变
由白条变成存折的工资条
和陈冠希丢弃的那些艺人们的艳门照一样
着实在网上红了一回
而可怜的思维 仅仅满足于
妻儿见钱眼开时的那一点欣喜
却永远想不明白 生产的数量
为什么就能够等同于工作的时间
四、民营企业家
本以为忽悠忽悠老百姓
多赚点廉价的劳金
再糊弄糊弄国家干部
就会捞一个盆满钵满 偶尔
也会在一个充满噩梦的夜里
将几个昧心钱 送进一个个
看不见的窟窿中
在良心的天平上倾斜着颤抖的神经
有一分疲惫 有一分窃喜
也有一分害怕
五、打工仔
扛上一卷行李
捧着一个饭盒
跟着老乡离开家园
如同无根的柳絮 一般
虽然四处奔波 却
总是向往着外面精彩的世界
豪情万丈
有几个
在他乡志满意得 有几个
能将天生的蛮力换来万贯家财
父母亲在电话中的叮咛
如同工地上的钢筋一样实在
而留守的女人和云游僧侣一样红着双眼
区别仅仅是一个在红尘中 一个
在风尘里
六、一棵树的存在方式
小时候
母亲是家
父亲是树 我呢
是摇曳在枝头的一瓣
嫩芽
长大了
母亲是挂在屋檐下的思念
父亲已经在故土上粗壮挺拔 我呢
是唱着故园之恋被移嫁他乡的一株
幼苗
如今
妻子是家
我是存在城市与乡村之间的一棵树 儿子
常常踩着我的绿荫站在我的肩膀上
玩耍
七、我只是一颗稻粒
我曾经以站立的姿势成长
不惧狂风猖狂呼啸
不惧雨水浸泡淋浇
大口喘气
斜倚着田野思考
天色晴好的时候
我会伴着头上那只美丽的小鸟
大声唱出农民兄弟希望的歌谣
好想，一直唱到老
其实
我更羡慕挂满树梢的石榴
还有中秋夜的月饼
尽管我们同宗，同样五谷杂粮
我却没有它们那样荣耀
妖娆
融入庞大的粮仓中间我变得很渺小
但我依然骄傲
我一身的金黄色
多么美妙
心里充盈着丰满和
成熟的渴望如烟缭绕。如果
有一天我被迫脱去了这一身的黄金甲
朋友啊，你也不必嘲笑
我的要求其实很少
去除外衣
在香喷喷的梦里
一次次
飞到天涯海角，也许
仅仅是嘴边和
口角
我只是一颗稻粒啊
爱人，夏天
我青涩欲滴如花美貌
秋天
我的害羞在低下的充盈里激情四射
你无法找到
我已经和着秋歌
纵身
扑进大地的怀抱
八、想你一次
想你一次
我流了五万次眼泪
拥抱你一次
我哭了五万回
一次都没有说出来
我收藏了整整一生的爱
不是因为我说不出口
那入魂入魄入骨入髓的理由
只有，在见不到你的日子里
呐喊，一次到五万次的
借口
见你一次
我惶惑了五万次豪迈
每一次，都对着故乡的
那一泓深潭，在桃花落尽的
一畔，在梨树嫁接的粉白里
只想求得一次
能够与你，诗化
成蛹成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