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炜:故乡五题
坟远了
一抔黄土埋葬的故事
被乡人讲了又讲
月黑风高
一人杀寇
丢了首级竟固执不倒
金头 银头 铜头 铁头 石头
你的君主视而不见
任由州府县衙任意调换
没有人为你写上一笔
可见啊
你很难相处
即使现在
都变成了植物
还带着刺
上坟人
只能远远的烧纸
山累了
仅有的一棵马尾松
佝偻身子
告诉世人你还活着的信息
前胸后背那些被炸开的窟窿早已不再流血
结着满是灰尘的痂
或许
你感觉羞愧这么赤裸
想用狗尾草掩饰
只是伤口过于巨大
狗尾草根本无法缝合
再说它也懒的去缝
趁年轻它要抓紧谈谈爱情。
于是
山沉默看着
花生地里七十多岁的老汉大口喘着粗气
这世道
谁都活的挺累
河死了
你的丧事是那么隆重
那些杨树叶子金黄金黄的纸钱
铺在你的胸膛
你平生第一次拥有这么多钱
傻笑
便有人拿了饭菜
拿来一切他们觉得不再需要的东西
丢在你咧开的嘴里
像一个孝子给已经不能吞咽的老人喂食
你没想到
还能享受如此待遇
噎的打嗝
四周满是你的口气
蹲在桥头的张老汉对人讲
抓过几十斤重的鱼
少年讥笑怼回去
何曾有过有水一滴。
光老了
曾经
光骄傲
不可一切
肆无忌惮越过每一扇门楣
每一道院墙
尽览每一户的悲欢
每一户离合
如今感到吃力
那么卖命依旧只能占据庭院的一小块角落
那个农妇笤帚轻轻一挥
便被扫到门外
像一个被嫌弃着驱赶的乞讨者
想不通啊
房子长大就注定光要老吗
顺着墙根走
好想找个人说道说道
遇到豁了牙齿的二大爷
互相抱团取暖
饿了
分享半碗稀饭泡烙馍
烟瘦了
如丧家犬般瘦骨嶙峋
在低矮屋脊上行走
也只有那些老态龙钟长着青苔和蒿草的瓦房愿意收留
和自己一样苍老孤独的炊烟
煮什么不要紧
没有烟火的老房如鬼宅般可怕
烟拿出青云直上的架势
无奈被势利的风一吹
便力不从心
跌落下来
只好盘旋着
落寞看那些厚重的乳钉木门
炫耀的朱漆铁门
想从缝隙里窥视一点
秘密
为什么漂亮的房子
没有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