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
张秋宪
那天下午,我坐在西窑的椅子上凝视窑门外,窑门端对着头门,头门的北门由于走扇紧闭着,南门敞开。我的目光穿过一扇门的空间把洞坡的三分之二收入眼睑。屋子里很静,一只小飞蛾带着一丝嗡嗡声落在我的头发上,我回过神来,小飞蛾刚站稳脚跟,又飞了起来,最后落在我的左手背上,我下意识地低下头,向左瞟了一眼,不由自主地抬起左手抖了几下,飞蛾嗡的一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看看左手腕上的表已经过了十五点,我唰——的站起身,绕过炕头,俯下身子端起脚地的脸盆快步走到厨房,打完水、洗了头,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又返回西窑。我的思绪很乱,没有中心,想得较多的是亲人,母亲三年前因病离我们而去,父亲午饭后出去帮我联系明天用车,哥哥在外打工,妹妹出去玩了,屋里只有我一个人,除了想亲人,还有很多事在脑子里“过电影”,当我不再想了,没有“片子”再演的时候,一种无法诉说、无处倾心的孤寂和痛楚感袭上心头。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柜前,拿起柜子上的镜子,顿时屋子里终于有了两个人——我和镜子里的我,镜子里的我面容消瘦,脸色苍白,还有一头干黄的头发。
蹬——蹬——蹬——,头门外传来人的脚步声,接着又是几声说笑,我立即放下镜子,走出窑门。
“秋宪,到呢么?怎么冰锅冷灶的?”,我的几个同学走进头门满脸疑惑地问。
“哦,不好意思,那天你们问我啥时候结婚,我当时只是告诉你们结婚的时间,没给你们说怎么结婚,我是旅游结婚,家里不动烟火。”,我低头轻声对他们说。
“好着哩!好着哩!那你先忙,我们走了。”,同学们把手里的毛毯递给我,转身就走了。
我没有挽留他们,手里提着毛毯,呆呆地望着他们远去,突然,我好像如梦初醒,大踏步跑上去对他们说:“后面我好好请你们!感谢!感谢!”
同学们走了,我又回到了西窑,屋子里又剩下我一个,我平时不抽烟,突然却有了抽烟的想法,我顺手夹起炕头上父亲未抽完的旱烟头噙在嘴里,点燃烟头,猛抽了一口,呛得我干咳不断、眼泪直流,几粒火星很快在空中消失,一团烟雾慢慢腾腾地散去,我掐灭烟头,走出西窑,到北窑和厨房都转了一圈,窑里窑外、屋里屋外都是我一个,这样的冷冷清清,我的心又开始寻寻觅觅,回到西窑,我点燃自己刚才抽过的烟头,把它放在炕沿的石砖上,星火扑闪、轻烟缭绕,我找回了生机和活力,看到了希望和力量。
头门响了,我走出窑门,看见父亲匆匆忙忙地走进头门,他的身后是蹒跚而来的祖母。
“叫你这样结婚,爸知道你心里难受,爸对不住你!”,父亲没走到我跟前就开口了,他平时说话喘声大、音调高,可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
“我娃和人不一样,结婚凭搞哩!”,祖母流着泪,哽咽着说。
“婆、爸,旅游结婚好,省人省事……”,我说了很多宽心和安慰的话,祖母和父亲好像不再伤感,她(他)们一边问我该准备的准备好了吗,一边对我嘘寒问暖,此外就重复那句“我娃和人不一样”。我不想让祖母和父亲继续伤感,也不想自己心里难受,便给她(他)们说了句:“一切都准备好了,你们就放心吧!”,然后就走出头门,在家门口等待媒人,我前脚走出头门,祖母和父亲后脚也跟了出来。
天快黑的时候,媒人终于来了。“走,先到屈杨家认认你丈人家门,明早叫两个车把媳妇娶到县剧院,顺便到县上准备一席饭把主要亲戚待一下,然后你和你媳妇就去旅游,这样省事省钱。”媒人一下摩托就心急火燎、快言快语地对我说。就这样,我完了婚,解决了自己的人生大事。
时至今日,我结婚已经十六年多了,十六年来,我和妻子白手起家,在风风雨雨中走来,吵过闹过、哭过笑过,但无论何时何地我们的心始终不离不弃,我们的共同心愿是满怀感恩、顽强拼搏,希望总有一天能过上和人一样的幸福生活。我结婚以后,也参加过无数次别人的婚礼,每每看到别人结婚时灯红酒绿、人来人往的喜庆、热闹场面,回想起我结婚时漂泊异乡、冷冷清清的凄惨,就觉得自己确实和人“不一样”,感到自己和妻子非常“短精神”。但正是这种“不一样”,激发了我感谢、回报亲人、爱人和恩人的浓烈情感,点燃了我坚强不屈、开创未来的火花和蓬勃动力。我应该感谢我的亲人让我在逆境中磨砺、成长,因为逆境锻造了我不怕吃苦、迎难而上的勇气和魄力。我特别感谢媒人对我婚事的牵线搭桥和精心安排,因为当时旅游结婚完全符合我当时的家庭实际和经济能力。我非常感谢我的妻子在我一贫如洗的时候选择了我,并且把她的一生托付给了我,这份信任与真爱值得我永远对她好。我时常告诫自己:只有夫妻和睦、发愤图强,把我原来和人“不一样”变成现在和人一样就是对我的亲人、爱人、恩人最好的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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