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金庸女孩教会我的

喻云

我不算是金庸武侠的铁粉。

即便如此，听到金庸先生离去的消息，我依然心中一恸，若有所失。

查先生究竟在我的青春里留下过什么？我想了一个晚上加一个白天。下意识翻看各大公众号集体回忆大师经典作品，一张剧照让心中微微一叹。

那是巩俐与林青霞演的巫行云与李秋水一同抚琴的剧照，长眉入鬓，白衣长发，快乐自在。巧的是，我和闺蜜的一张合照竟有异曲同工的意味。

去年在徽州时，我与好友夏莲发现逗留的民宿里有一把古琴，于是琴瘾立刻犯了，就挨在一块儿合奏一曲。我短发白衫，她束发黑裙，相视一笑的时候，友人帮我们按下了镜头。记得当时我的脑子里便莫名回荡着《笑红尘》里的那句：“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原来冥冥中与这张剧照应和了。

忽然意识到，在我心里，女孩应该活成什么样子，原都是查先生为我早早勾勒。

很小的时候看他的专访，其他内容都已遗忘，唯记得他说：“女侠和人比武前会好好打扮。”

当时深以为然，用广东话，女孩子应该是“又靓又叻”——又漂亮又能干。这话黄霑评价过施南生。

又靓又叻的金庸女孩，霍青桐是。她明艳又英气，“革履青马，旖旎如画”。还身担大义，是回族部落的女英雄。这样的女子，却爱上陈家洛那么个玩意儿。陈家洛不但爱上自己的妹妹，还把妹妹送给皇帝当交易。把三毛气得写打油诗：青桐有种便休哭，乔峰正好失阿朱。——替霍青桐觉得不值，要把隔壁天龙八部里的乔峰介绍给她。我读《书剑恩仇录》的时候却想，乔峰也不见得合适。但女人活出那般风采，遇不到好男人又怎么样嘛。

赵敏也是又漂亮又能干。査先生写她灿若玫瑰。玫瑰是美又倔强的。堂堂汝阳王之女，硬生生让政敌爱上自己。美人追逐爱情用尽全力，永远无可厚非。最爽的一刻莫过于，她跑到前男友婚礼现场说的那句：“我偏要勉强。”这话影响我颇深。这么多年来，即使遇到不够喜欢我的男孩，只要我喜欢，我都会“勉强”一试。“偏要勉强”是命带的深情，正如有些勇气是天生。张无忌实在幸运，最后终于意识到对赵敏是“刻骨铭心的爱”。但我想，若不是赵敏一次次的偏要勉强，这个怂包早就放弃了。只会在与周芷若结婚后无数个平淡的夜晚，暗戳戳地想起当年的小酒馆，美人正笑，酒正酣。

任盈盈是一等一的魔女配置，却从不恃宠而骄。她从容淡泊是天生，所以和令狐冲是天生一对。她不是勉强人的人，对方也是容不得勉强的人。令狐冲到很后来见到小师妹时还会心驰神遥，盈盈可以假装没看到。后来小师妹有难，盈盈出手相救。小师妹还问她，干嘛救我？她说，是冲哥要救你。我倒觉得，盈盈若不救，过不了自己这关。

爱情于她，是自我完成。

最可爱，是东方不败。且不说她一开始只是为了武功改变性别，但到后来她是真的想做女生。她是真心喜欢美好的东西。她在自己的小天地装上鲜艳的床幔，在门帘上绣牡丹。甚至关任我行的地方也选择美美的西湖。原著里她对杨莲亭一心一意，甚至想与他归隐江湖。如果结局真是这样，也挺好。她是真心喜欢对面那个喜欢自己是女生的男人。因为她真心喜欢这个女性的、美美的、深情的自己。

电影里林青霞推自己的小妾余安安冒充自己，给令狐冲一个美好的回忆。如果一开始青霞喝酒时她还是雌雄莫辨，那么她在黑木崖坠崖时望着令狐冲的那个眼神那个笑，仅仅来自一个不想让眼前男人忘掉自己的女人。她最终看淡世俗欲望，挖掘出真正的自己。如此，人生还要怎么圆满？

昨天我把我和夏莲的那张合照发到朋友圈，写下：“今年我们俩都做了妈妈，不得不面对生活的一地鸡毛。我们会无数次回忆起那个共同抚琴的夜晚，因为那一夜提醒我们内心深处，还有那样一个自己——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

夏莲在底下回应：生活呵。还好，我们还有自己的世界。

——谢谢那些金庸女孩教会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