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房杂记

刘春耀

中国人大多热衷于买房。经济条件好的在各地买上好几套，美其名曰“投资”，不仅可以月领高薪般做租公租婆，还可以身价倍增地做房哥房姐；经济条件一般的，咬紧牙关辛苦打拼，节衣缩食东挪西借，欠下几屁股债几十年按揭也要买上一套，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子孙后代着想。残酷的现实告诉我们：没有房产，连找老婆都困难！遥想当年未婚时，多少女子（包括家长）一句“县城有房没”，便让你满脸羞赧知难而退。而在城里租房，除了没有归属感，子女读书也成问题。因此买房似乎成为国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没有之一！

我初次起买房念头是在2006年，也就是毕业的第五个年头。那时我的一位同学悄无声息地在县城买了房，对我的触动很大。这位同学之前的家境不是很好，好在是双职工，其亲戚经济不错且对他很是慷慨，他个人胆子也很肥，颇有远见地在体育场附近的黄金地段下手了一套，百来平。不知是出自攀比心理，还是想到自己以县城为中点，家校长期来回百公里奔波也不是办法，买房的欲望便热烈起来。

     当时房地产商开发的楼盘还很少，县城能人们各显神通兴建各种户型的房子用以出售，一平方不到2000元。但我们的工资低得可怜，好像只有七八百。在同学的引领下，我找了和他相同的“开发商”。他和人合作，在县城开发了好几块地皮。他带我们到旧党校附近一块正在掘地基的工地上，给我们介绍了几个户型。那时，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许是受到什么嗾使与鼓动，竟对120多平的三楼三面采光的户型感兴趣。自建房一般只能建五层，三楼和四楼自然比较金贵抢手。我看中的那套房子，楼下还有22平的车库，加上公摊差不多150平，当时讲好的价格是26.5万。我几乎没怎么考虑便付了一万元的订金，当时我想，到信用社贷款八万作为首付，其它再用公积金按揭。

但世间有许多事情，不可能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单纯。信用社贷款要担保，而我想之前朋友有需要，只要关系还可以，且是公职的，贷款用途明确，尤其是事关买房的，我几乎毫不犹豫地替人担保。正当我也要做人生最大事情之时，叫个担保应该不成问题吧。然而，事非经过不知难，平时看似多么要好的同事、同学、朋友、亲戚，一个个都选择了婉转或直接地拒绝。更不用说开口找人借钱了，有钱的亲戚是不少，但一开口，一张脸便臭得让你记住一辈子，望而生畏。于是，我的心里生起一股绝望的悲凉，心灰意冷地决定把房给退了。饶是开发商让我买小点的，五楼或二楼的，只要20.5万，我都麻木得一点也不心动，宁愿亏5000元作为违约金。

    就这样，我人生第一次买房的冲动便夭折了，还亏了半年多的工资。这未必是坏事，它起码让我知道世事的艰难人情的冷暖。我也应该从中吸取点教训吧，起码再有人叫我担保，我应该断然拒绝吧。然而，不知是鬼迷心窍，还是很“高尚”，不忍心让人遭遇我当年的冷漠与悲凉，我对帮人担保这件事竟然还不是很排斥，导致后来吃了不少亏。现在想想，很是后悔。其实老祖宗早就告诉我们，“保”是只有呆人才做的事啊！

第二次炽热起买房念想是在2008年，那时J小区刚刚开发。不知是经济危机的影响，还是地点不是很好，想尽快脱销，资金好周转，于是把销售群体瞄准教师。毕竟教师可能是全县最大的工薪阶层了，而又大多收入有限，对好的楼盘望而却步。县内教师凭教师资格证购房每平可优惠50到100元，关系好的找某些身居要职的领导，最多能省300元。最让人心动的是零公摊，也就是有赠送相当于公摊的面积。当时卖得最好的是80多平的小三房，一套只要26万左右。为了吸引顾客，开发商特地装修了一套作为样板房，许多人看了都觉得不错。虽然地点离工业区有点近，处于城乡结合部，但听说幼儿园可读仓满，小学可读中心，中学可读侨中，加上当时要参加进城考试，得持有县城房产证或购房合同才能报考，于是看房的人门庭若市。我也按捺不住了，周末便拉上妻去看房。上次亏了5000元，被河东狮吼后，再也不敢擅作主张了。

彼时工地正热火朝天地大兴土木，一旁售楼部的小姐个个美艳动人，热情招呼。大概有三五户人家到齐了，便有个姓张的售楼小姐带我们去看房。样板房在哪一栋我不记得了，楼层好像在八楼，当时还没架设电梯，只能坐工地的升降机上去。

老实说，样板房装修得确实不错，家具家电都有了，连床也铺得很温馨。房间的构造也很合理，几乎没有浪费一点儿空间，采光也不错。这样的房子很适合工薪阶层，许多人包括我都心动了。有的甚至当场下单，我想当初我口袋要是有一万元，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掏出来的。我们打算回去筹措下资金，便来订房。这时意外发生了。

我们看的那幢房子框架已经弄好了，毛坯房也有点样子了。售楼小姐带我们去看其他户型时，一个不知做什么用的入口太低矮了，身高175而又容易走神的我不小心脑袋去水泥板蹭了一下，鲜血直流。妻认为这很不吉利，便断然不同意在此购房了。

不久儿子便读幼儿园了，在老家读的。我有个强烈的愿望，就是小学得让他出来县城读。毕竟老家芦柑几乎死光了，跟全国各地的农村一样，进城运动日益汹涌澎湃，在老家读书的几乎仅剩下一些留守儿童了。可是除了几个较偏僻的楼盘，其他传说中马上就要开发的诸如体育场、温泉旁的楼盘却迟迟未见动静，而买二手房首付高，且住户复杂，之前冲动的惩罚还心有余悸。于是买房的心便只能悬着。

    但世间有些事情的到来是猝不及防，也是无法抵抗的。2010年9月吧，我的一个邻居来闲坐，说他在J小区二期买了一套2房的小居，为了女儿的读书，将就一下吧，三口之家凑合着用。我心里一动，是啊，儿子已经读幼儿园了，再过两年就要读小学了，再不买房就来不及了。政府久久不开发新的楼盘，据说J小区二期都快被抢光了，仅剩9号楼了，都是小三房，再不下手就迟了。于是我便好了伤疤忘了疼，决定无论如何得抢上一套了。再说它跟一期不是还隔着一条街嘛，我这样安慰自己。

9号楼10月份开盘，哪一天不记得了。但早上八点开盘，还是印象深刻的。开发商说，排在前面15位的客户每平方可以优惠50元。害得我怀揣着一万元，一宿没睡地在售楼部前排队。深秋时节，晚上颇有点寒意，难熬的时间使我一点睡意也没有，站累了便在地上蹲会。好像要干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比结婚亢奋了许多。这点我不好意思跟妻说。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挨到售楼部小姐过来开门，那时我的队伍后面已经是一条长龙了。我很庆幸，我能排在前十。当之前有过联系的售楼小姐问我中意什么楼层时，我说6到10之间吧。太低了不好，太高了又贵。于是她向我推荐了702，我根本没空间考虑，后面排队的正心急火燎地等着、催着……

    于是，交完1万元，一个礼拜之后得去交齐首付。当时我全部的存款只有3万，家里拿了3万，老婆娘家借了3万，我妹借了一万，一位同学借给我5000元，总共10.5万，首付差不多了。此外，我还托关系找了个国土局的中层，跟开发商打个招呼，一平方又省了50元。就这样，84.9平，单价4023，总价34万多，首付10.6万，我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套房。

买房做20年按揭，20年后我都快60了，小小一套房子，便轻易让你一辈子做了房奴。当时一个月要按揭1300元，公积金不够，还得自己补200多元。现在一个月将近1200元，好在公积金已经够扣了。

交契税的时候，单价4000以上的得交3%，而4000以下的仅需1.5%，多花了5000多元，心里有点懊恼。听邻居们说找住建局或教育局管事的，可以省上百元，还少交不少契税。可惜我没这方面的能力。

2010年买的房子，得2012年年底才能交房。而儿子读小学是在2012年秋，看来只能先租房了。

当时妻在镇卫生院做农保，隶属于县人保。刚好遇到公司裁员，要调到县城估计难，我索性让她辞职。怕租不到房子，我们6月份便出来了。租了一处民房，厝主是个60多岁的老太太，儿女都在外面工作，她独自住在二楼，我们一家住一楼。租金不是很贵，一个季度1000元。当然，我想让儿子适应一下县城的环境，顺便找个老师补习拼音。

当时房地产商读中心小学的承诺已经灰飞烟灭，持房产证只能读P小学了，还要遭校长的百般刁难。好在认识的一位村官很给力，把儿子弄进了中心。有一句话说得好，别拿村官不当干部，我深有体会！

可惜，房东太太不大好相处。我们楼下要是弄出点动静，她便下来一直念叨，说什么看我们可怜才低价租给我们，不然她又不差钱……还有意无意地显摆她儿子在泉州什么部门身居要职，女婿在厦门什么地方呼风唤雨，让人很是无语。加上楼下潮湿阴暗，蚊虫、苍蝇，甚至蟑螂多，洗澡也不大方便。于是我便萌发了换地方的念头。妻刚好应聘到一家私人幼儿园当园医，那里有宿舍可以住，一间三床。虽然儿子已经自己睡好久了，但只能将就了。搬东西时，房东太太百般刁难，扣留押金就算了，还把电话打到学校“告状”，说我们只租三个月，还把她浴室什么东西弄坏了。好在领导不怎么管这种破事。

交房还得一大笔费用，当时的我“理财”时跌了一跤，欠了十来万的债务，根本没钱装修。好在银行放松了银根，我陆陆续续办了几十万的信用卡，其中有一张15万额度装修时可用来买瓷砖家电家具等。令人感动的是，当时堂姑和堂哥各借我2万，老婆堂哥借我1万，但这些钱都用于还债了，装修的钱还是没着落。于是我咬咬牙，提前消费了！在信用卡鼎力支持下，终于把房子装修下来了。刚开始打算简单装修，控制在10万之内。然而钞票这种东西真的很薄，最后连同家具家电，总共花费了将近15万，还是在精打细算之下的。

2013年4月，我们终于乔迁新居了。没有张扬请客，只有父母带两个侄子（女）过来。我终于在县城有了落脚之处。毕竟住幼儿园，出入不大方便，那个姓周的老板看到你们这些家属不时在园里晃动，心里莫名不爽，常对后勤念叨。寄人篱下的感觉很不好。

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