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米花
史连永
每当在市里的街头巷尾,小区门口前,见到一辆三轮车的白布幡子上,用红字醒目写着的爆米花,头脑中就涌现挥之不去具有浓重童趣的“棒子花”。
童年的爆米花叫土得掉渣的“棒子花”这个名字,是最恰当不过了,是最通俗,最符合当时农村的实际。爆米花的主要原料是农民地里自产的玉米,玉米在农村的称呼是棒子,所以,爆米花自然就冠上了“棒子花”这个名字。在当时物资匮乏,商品经济不发达的北方农村,大米是稀缺之物,很少有人用大米爆米花,就是有用大米爆米花的,那也是户口在外,吃商品粮的,有粮票能够买到大米的人家。用大米爆米花,对于我们孩子来说,自然是弥足珍贵的,大米花不像“棒子花”那样粗糙,“棒子花”吃起来,有时会有残留下的玉米皮扎嘴,而大米花白花花的,吃起来细腻松软,清香爽口。所以,这种通俗的、大众的“棒子花”,在头脑中先入为主的名字,爆米花永远无法取代。
记忆中的爆米花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流行在农村的小食品。在改革开放初期,农村的物质生活和文化生活,都很落后。孩子们的零食主要是在商店,供销合作社里买到,那时商店很少,每村一般就一个,并且商店里的零食的种类单一,再加上人们处在温饱阶段,根本没有给孩子买零食的钱,所以,孩子们基本上没有零食可言。孩子们的文化生活也很单调,那时电视很少,村里放场电影,在孩子心中不亚于世界杯的在球迷中的影响。农村刚刚摆脱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孩子很少出村,但村里偶尔来个耍猴卖艺的,也会使孩子们激动不已,记得从那时起,我知道了猴子的屁股是红的。而爆米花的买卖人倒是十天二十天的光临,“棒子花”作为孩子们为数不多零食的一种,打破了孩子们的枯燥单调的生活,带来了孩子们的生活乐趣。自然孩子们对爆米花情有独钟,所以每次爆米花的到来,都会使孩子们非常兴奋。
爆米花并不只是满足孩子们的口舌之欲,而且是爆米花会把多数孩子聚在一起,嬉闹玩乐,享受争抢刚出锅的爆米花带来快乐的过程,就像西班牙斗牛节一样,演变成孩子们的娱乐活动。爆米花的小贩,专拣放学的时间来,骑着一辆大二八的自行车,车上带着个大筐子,框子放着煤和爆米花的锅,我现在还纳闷为什么爆米花的人,用一辆自行车能带那么多东西。放学时到来的爆米花人,不用大声喊街叫卖,放学的孩子们见到爆米花的人,已是开了花,他们非常喜欢享受传播好消息的乐趣,嘴里喊着,“爆棒子花了、爆棒子花了”,一传十,十传百,马上会传遍村里的每个角落。即使没有传到全村,一会儿那只有过年才能听到的哄得一声响,会波及大半个村子,人们也会心领神会。爆米花的人在村中心的十字街口,扎下营地,摆好摊子,生着火,就开始了经营,在生火时早有人,从家里取出玉米排队。爆米花需要一个炉子,一个大肚子纺锤体似的锅,锅是封闭的圆筒,锅上有块表,好像用来看压力的,还有一个鼓风用得封箱。爆米花很简单,打开锅,把金黄的玉米放进锅里,然后盖上锅盖,密封好。装好锅以后,放在炉子上,锅两边有轴承,可以转动。爆米花的人,就开始一边转动,一边拉风箱鼓风,通红的炉火就包围了整个锅身,这时孩子们最安静,三五成群的,一般坐在街心的大石头上,或站在高坡上,总之,得占领一个制高点,等待那激动人心的一刻。爆米花的人没闲着,一会儿左转转锅,一会儿右转转锅,一会儿看看压力表,大概经过十分钟的时间,爆米花的人拿起一根铁棍,插在锅盖的把上,取下锅,然后对着早已铺好在地上的包袱,孩子们立刻从石头上下来,神经蹦到了极点,准备战斗,只听“砰”的一声,从锅口喷出巨大的浓烟,爆米花的人立刻被滚滚浓烟包围,就像西游记里的妖怪,做了个脱身的障眼法,只见烟雾不见人,不过,爆米花的人是不会消失的,一会儿云消雾散,爆米花的人就会原形毕露,包袱上堆满了白花花的爆米花。现在最机灵的人一个是爆米花的主人,他赶紧冲到爆米花前,保护爆米花的安全,不让孩子们哄抢。另一部分人当然属孩子们,没等云消雾散,他们已经争捡四散飞落的爆米花,多数孩子还是非常自觉的,他们不会去抢包袱上的爆米花,知道那是不合法的。那时的孩子不象现在的孩子,身肥体笨,灵巧的简直像猴子,瞅准地上的爆米花,身到手到,不管地上的土,满手抓起放在兜里。争抢结束后,孩子们相互比着自己的战利品的数量,那神态就像一名名刚从战场上取胜的战士。
那时的爆米花,没有现在爆米花的风味各异,只有两种风味,一种是放糖精的甜味,一种是不放糖精的无味。别看爆米花的费用只有两三毛钱,过的细的人家,不会轻易满足孩子,就是在孩子死缠硬磨答应给爆米花,有的也省去放糖精,因为糖精也得花钱买,这样才出现了两种风味,当然那时人们没有认识到糖精的危害,爆米花里的含铅量,父母只有一个信念,省钱就是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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